“有,有的。”
嗓子抓心挠肝地痒,她喝了几口水,借此来抑制想要急喘咳嗽的冲动。
屋子里鸦雀无声,她垂下眼,专心致志盯着自己的衬衣纽扣出了神。天大概黑了,无声无息地,她在屋里久了,就会忘记晨昏,不分朝暮。
而遗忘生存规则,总是要吃苦的,在三十岁这样一个不上不下的年纪里,她已经不起再一次犯错了。
她有点累了,脑中一片混沌,隐约听到有人说:
“今天先生准备了开工红包。”
她的镜子里忽然闯进了一个男人,从长裤到白衬衣、黑西装,没有一丁点品牌标识或痕迹,但一身贵气无法遮掩。
安琪从他手里接过了红包,竟显得十分青涩稚嫩,手足无措,话也不会说,只得一个劲讲“谢谢”。
这男人又靠近她一些,身形颀长,因此无法看到他的脸,她只能从镜子里望到他的下巴,带着高人一等的骄傲意味。
她将头更仰高一些,看到镜子后头的谢欣,正紧张朝她使眼色。
不错,身为艺人,应当有艺人的职业操守和自觉。
她只得转过头去,他如愿看到她那双如小鹿斑比一样澄澈的眼睛,还有眼下被点成绛红色的一颗泪痣。
她站起身,有工作人员为她介绍,这是BEC的话事人。
她向他点头致意,脸上云淡风轻。
他待她同旁人并无二致,从工作人员手中拿过红包,交到她手上。
她道了谢,不敷衍却也不热情,坐下继续完成妆发。
化妆师对着她的脸打量半天,征询着开了口:
“补个眼妆吧,配着发型,再画重一点。”
她点头,化妆师的眼线笔却无论如何落不下来:
“今天眼睛特别敏感哪。”笔一靠近,她的眼眶就湿意翻涌,化妆师只好作罢,递给她一张纸巾,重新折腾头发去了。
纸巾她没有用,那个人还没走,委屈错放了位置,恐怕在对方眼里就是矫情了,这是分手大忌。好在如今,她的眼泪已经不像前两年那样松了,冷一冷,就又原路逼回了眼眶里,彼此相安无事。
百无聊赖,她拿捏着手中的红包,左看右看,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连胶封处,也是打印体的“周笔畅小姐启”六个字。
若是有心,红包内层一定别有洞天。她悄悄将胶封处撕开了,内壳上并没有字。
松一口气之余,有些难以启齿的酸涩在胸腔之中荡漾开来,她一定是哮喘犯了,还不清醒,所以才胡思乱想,自轻自贱。
红包里空无一物,唯有一张支票,金额大的惊人,若不是别人也收到了,她差点以为这就是所谓的分手费了。
流连钱财的女人最吓人,等她从支票上回过神来,再抬头的时候,人终于走了。
她把谢欣叫过来,将支票连同红包一并递给他:
“颁奖礼结束之后,我先回酒店,你带他们找个地方吃宵夜,顺便把钱分了,当做开工奖金。”
谢欣正欲开口说两句,被她止住了:
“等一等,人有三急。”
顺着走廊前行,走到尽头拐进洗手间,一直到盥洗台前,她才放声咳个痛快。
等到呼吸平稳一些,她闪身钻进了隔间,门刚落锁,就听见外面传来说话声:
“BEC的大老板出手真阔气,听说今晚给十言跟时光旗下入围的主创团队都发了红包。”
“啊?光电影就有十几部了,根本发不过来啊。”
“大老板低调,根本不在媒体前露面,大概只选一两部热门电影亲自犒劳,其他交给下面的人就可以了。”
“也是。你说,他是不是对咱们安琪有想法?时光传媒跟咱们签了两部戏,年前BEC还有个活动找安琪站台,今天大老板亲自来给安琪派红包,一坐就是二十分钟。他是地道的北京人,怎么会有开工红包的说法,安琪是广东人,还不够明显么?”
“何止,他刚离开,主办方就重新给安琪安排了房间,就在楼上,又大又宽敞,他们正忙着搬行李呢,咱们得快点,出去晚了要被骂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洗手间里出来,回到休息室,果然安琪的人都走光了,谢欣和化妆师面面相觑。
她从口袋里掏出药用喷雾,摇匀之后按压几下,感觉呼吸顺畅很多:
“继续,今晚第三位表演,时间有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