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行不义必自毙。”聋子不需要听她的回话，离死亡这么近，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不求好死。”只求死得其所。

她的枪法很准，百步之内，例无虚发。

聋子倒下了，瞎子在接应的地方等了一天一夜，一直无人来。

后来听说军工基地最后涌入大批特务和日本人，里三重外三重包裹得水泄不通，其中还有一位他们平日里根本无法接触到的大人物，就在这时，聋子布置的机关突然引爆了，火力更大，范围更广，那一片立时成了废墟，化为乌有。

瞎子又等了许久，最后在相约好的小滩边，聋子出现了，他的声音瞎子认得，身形也没差，右手小指断了，一切都无异。他们连夜上了船，瞎子问聋子：

“你怎么逃出来的？”

“……”

瞎子忽然想起大概自己背对着他问话，聋子连唇语也看不出，就转过身又问了一次，还加了句：

“机关像是被人动过了，仅凭我们几个，够不着那么远，做不了那么深。”

聋子沉默，瞎子便不说话了。

再后来，上海沦陷了，青年起先与他们还有几封书信往来，渐渐也断了联系。

瞎子和聋子回了蜀地，一江碧水，倒映出一个故人，以及一个闯入者。

这人是个疯子，划桨的时候稍一用力，小指上的断口又渗出了血，却毫不在意。胡琴的伴奏咿咿呀呀，到了尾声戛然而止，两岸的崇山峻岭不断倒退远离。

凡尘无恙，不如归去。

舞台又渐渐暗下去，唱歌的人不知何时离开，掌声经久不息。

这部电影收获了当晚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摄影等奖项，唯独与最佳电影原创音乐奖失之交臂。

得奖的电影主题曲由香港本土一位老牌歌手演唱，鼎盛时期的港片配乐中，总能找到她的踪影。不知是为了怀念旧时光，还是作为一个时代的终结，本届金像奖，她在呼声不高的情况下，意外得奖了。

台上井然有序，台下状况百出。

“什么，不见了？”主办方负责人听完了工作人员的低声耳语，脱口而出才发觉不对，周围的明星、大佬全都看过来，个个脸上布满惊诧和疑问。

他只得走远一些，仔细盘问：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是……上一首歌结束。”工作人员想了想，继续忐忑道，“应该还没走远……”

负责人烦躁至极，立刻打断他：

“你是谁，对方又是谁，就算拦住了，饭碗也没了。再说，人家自始至终，也没答应露面颁奖。”只是，最后盘算的庆功宴，人脉积累，资源交换，少了这一位，还有什么噱头。

安琪的脸色有点难看，她同时入围最佳女主角和最佳女配，这本来就是难得一见的大新闻，金像奖之前已经预热许久，甚至有人拿来博弈，猜她究竟一人独揽还是全军覆没。

结果在东京电影节上获得最佳女主角的片子，到了这里似乎却不太灵光，评委们并不买账，最后只凭借《瞎子聋子和疯子》，拿下了当晚的最佳女配角。

“媒体又有得写了。”导演与影帝坐在一道，不由轻声感叹。

“热闹是好事。”影帝叫做谢景，这次凭借疯子一角，二度拿到金像奖影帝，坐实了圈中地位，说起话来又多了几分力道。

“安琪拿这个奖，也算实至名归，最佳女主角，倒是还需要再历练几年。”东京电影节的含金量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回国做一番营销，就成为新晋影后了，不费吹灰之力。

“最佳女配角，我看她也拿得吃力。”谢景冷笑一声，又继续补充，“等片子上映，观众就会问，为什么有的人惊艳全场，却连入围都没有份？”

“因为某些人台词不过关，最后关头剧组还是用了配音。”导演不紧不慢回答。

入围大型电影节最佳演员奖项的规定之一，台词必须是本人原音，配音将永远失去角逐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