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她女儿的命就这么微不足道吗?
林秋娘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脑子中好像有两个人在吵架。
一个人告诉自己要放下,石头还在等着她呢。
另一方人又说凭什么放下,他们践踏着无辜者的人命,却又能心安理得活着,那女儿呢,她才三个月大,还没能听到她叫自己一声娘。
林石头取来汤勺,将粥吹凉,喂给秋娘。
林秋娘机械地进食,人看起来傻傻的,但眼神微微有些清明。
百姓们打完了饭,或坐着,或站着,喝着碗中带着丝丝甜意的白米粥,啃着香甜的白馒头。
他们的眼中不再是绝望,麻木,而是充满了希望与生机。
他们整个人看起来鲜亮多了,不再是那么地灰朴朴。
自从那场“净世雨”之后,他们的生活就有了盼头。
“我现在感觉好的差不多了,但县衙说还要再喝三天的药呢。”
“是啊。”说话的人大口咬下馒头咀嚼,又吸了口粥:“我现在全身都是力气,一点毛病没有。”
另一边有一对母女,孩子才六七岁大,眼神带着明亮与纯真。
“娘,日子会好起来的,不是吗,菩萨都说了,这是我们的人间,终究是要靠我们自己来救的。”
女孩的娘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是啊,而且咱们都沐浴过了观音菩萨的甘露,以后一定会平安健康的。”
百姓们都吃上了饭,面上展现的不再是惊惧、愤怒,而是洋溢着笑容。
程月婵也不禁露出了笑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小姐,我们也赶紧吃早膳吧。”小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都是瘪的,好饿啊。
程月婵环视了一周,兵卒们也都飞速地往嘴里扒拉着白粥。
“我爹呢?”程月婵一边说着一边与小莹向着府衙后院走去。
小莹大步走着,她要去吃饭,听到小姐问话,忙回道:“老爷还在睡着呢,看起来是累极了,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现在。”
程月婵点点头:“那便让他继续睡吧,这一阵我爹确实是忙坏了,没有重要事情不要让人去打扰他。”
程月婵,程怀释的女儿。
就在程怀释进了青州府衙的第二日,程月婵带着侍女小莹便赶来了。
却不曾想青州府衙这里瘟疫集中爆发了,程月婵既然进来了,就不能出去了。
于是程月婵便跟着他爹一起帮着那些医者照顾病患,就在冯远将军来的前一日,她病倒了。
所幸不是感染上了瘟疫,虽没严重到起不了身,但程怀释还是让她在后院休息。
小莹也一直陪着她,小莹是她的贴身婢女,与她一起长大,有着一把子力气,同时食量跟一个壮汉差不多,也容易饿。
那日发生的神迹,她和小莹在后院也是亲眼目睹到了。
犹记得,那一晚。
梵音钟响,金光普照,菩萨低眉,护佑众生。
程月婵一直记得这副场面,永生难忘。
还有那雨,她亲眼看着菩萨从玉净瓶中抽出柳枝甩向人群,漫天甘露便洒落下来。
为何说是甘露,因为那雨落下来之时泛着淡淡的荧光。
传说中观世音菩萨便是手持琉璃玉净瓶,瓶中插着一条杨柳枝,玉净瓶中装的就是甘露。
小莹还跑出去,尝了尝这雨,发现是甜的之后连忙跑回屋里拿了两个杯子去外面接。
她自己仰着头张着嘴,任由灵雨滴落进嘴里,不断吞咽着,同时两只手伸长拿着杯子接雨水。
这雨来的匆忙,去得也快,程月婵走到府衙前,正好听到菩萨说的那番话,随后菩萨消失了。
她看着满地跪着的百姓们眼中皆是虔诚。
事后,小莹把她接到的灵雨喂给了她。
虽说小莹是拿了两个杯子接,但灵雨太少了,接的两杯子的量,汇在一起也就一杯子。
程月婵犹豫了几息还是一口气地喝了,确实和普通的水不一样,这甘露入口微甜。
她没曾想第二日自己便好了,身体也不虚弱了,完全好了。
程月婵再去看那些百姓,每个人都不一样了,看来神迹真的降临了青州,垂怜了这里的百姓。
程月婵与小莹来到后院,厨娘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她摘掉白纱,露出的面容已经被自己的汗水打湿,汗津津的。
水桶里有干净的水,她掬了捧水清清脸,水很清凉,程月婵用帕子擦干脸,感觉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小姐,快过来,吃饭了。”小莹朝着程月婵喊话,可眼睛却盯着饭桌上的菜,偷偷咽了口水。
程月婵回过头,晨起的太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如玉的肌肤泛着光泽,绽放的笑容一如这阳光般灿烂,富有生机。
“这就来了,瞧把你饿的,快吃吧,一会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程月婵打趣着小莹。
可小莹好像只听见了快吃吧这三个字。
得到自家小姐的话,小莹抓起大馒头,当即就咬下去一半,还朝着她傻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