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无比认真的看着眼前的老人,面前的这个人比他在村子里见过的任何老人都要有气势,不怒自威,时时刻刻给人带来威压。
祁安攥着玉坠不放手,“我把玉坠给你,这个玉坠会给谁?”他本来就早熟,可以很轻易的感知到他人的情绪变化。
男人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自然是还给它原本的主人。”
祁安没忍住向前一步,急迫道:“可是你说了,这个玉坠会给人带来厄运!”
男人不置可否,淡淡掀起眼皮,“那又如何?这就是她的命运!从这枚玉坠跟着她的时候,她结局就已经定下了,无论是生是死都是她的必经之路,都是她跪着也要走下去的路。”
男人说的很多词,很多话祁安都不是很能理解,但不否认他从男人从语气声音中捕捉到一抹深沉的悲痛。
那天,就是因为男人的情绪,他没能离开,而是认真的听完了男人的话。
并和男人做了个约定。
如果避无可避,注定要有一个人跌入深渊,只会是他。
他当时懵懵懂懂不明白那个约定意味着什么,男人端坐在那里,周身浸着岁月沉淀的沉敛,眼神深的像深潭,藏着令他看不懂的情绪。
在看向他的时候,男人眼底的深邃褪去几分,目光轻轻落在他的脸上,似是耐心引导,又似在无声打量。
“你要是在里面受不了了,自然可以把玉坠的原主人供出来,到时候加注在你身上的一切全部会物归原主……”宛若恶魔低语一般,“反正,那一切原本就该是她来成承受不是吗?她是死是活,能不能在里面熬下去,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是吧……”
祁安敛起情绪,他当时太小,虽察觉出异样,却读不懂男人背后的算计。
直到多年后,祁安长大成人。某次无意间回想起来,才猛然惊觉,当年老者那副深切思考,又带着温和引诱的神态究竟是为何。
他怕自己承受不住实验室里面的一切,将林温语扯出来。
哪里是什么关切,分明是不动神色的给他挖了一个坑。那笑意里藏着铺垫,那引导力藏着桎梏。
而他,从年少时见到她的那一眼开始,就一步步走近了那个早已挖好的陷阱。
等到察觉时,早已深陷其中,被套的牢牢的。
可笑的是,他竟从未有过挣脱的念头,反倒心甘情愿,在日后被折磨的每一个日夜里庆幸,还好是他,还好是自己。
对那位老者的恨意随着越长越大,逐渐消散。他对自己的出现是怀抱着最大的恶意,可他对林温语却怀抱着最大的善意。
他能看出来,那位老者估计是用尽了方法,殚心竭虑的为林温语思考着避开的方法。
林温语听完祁安说的话,怔愣不已,她微微张着嘴,眼底的情绪瞬间被震惊填满,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久久无法回神。
指尖无意识的蜷缩,攥的掌心发疼,她呐呐道:“那个人是谁?”
祁安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抱紧,试图用拥抱来安抚她,“不知道,但我猜测他对你没有恶意。”
林温语轻扯了扯嘴角,对她当然没有恶意,那个人全部的恶意都倾泻到祁安身上了。
“一切都是因为我,你会被抓入实验室是因为我,你血液身体的异常也是因为我给你吸食了我的血,你所遭受的一切苦难都是因为我……”林温语像是被掏空了灵魂一般,再提不起任何力气。
“要是没有我就好了,要是我不在这个世界就好了,你也不会被我牵扯进来……”
祁安几乎是本能的伸出手,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将她的脸轻轻掰过来使她正视自己。
他的眼睛红了几分,“我从来没有后悔,反而无比庆幸他找到了我,让我能代替你进入实验室,让现在有能力站在你的身边,保护你……”
话音落下,他微微俯身,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林温语的额头上,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
林温语垂眸,如果可以回到过去,将一切都恢复到原来的轨道就好了。
原本应该她承担的,她会自己接手。
那个时候有人心疼她,替她铺路,可是又有谁心疼同样碾碎小的祁安呢?这一切对他来说,还是无妄之灾。
她装若疲惫的闭上眼,声音沙哑,“我有点困了,睡下的这段时间,你不用叫我。”
祁安替她掖好被角,坐在她的身旁看着她在睡梦中也蹙起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