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了，缪喆还像个刚孵化的幼鸟，在大鸟柔软的羽翼下取暖。程浩祥手附在其上，轻拍他的手背：“小喆，我们到了。”
许久，小鸟回过神来，倏地缩回手后跳下了车。
程浩祥把电动车往停车线内挪了挪：“我们来早了，要不要先去买点东西吃？”
“刚吃完饭，还不饿。”缪喆双手揣兜，把脸埋在领子里，不太能适应温度骤降。
程浩祥说：“那去影院坐一会儿，等看完电影再买吃的。”
他给缪喆推开门，打量一通发现缪喆的头发乱得炸毛，跟鸡窝似的。
“头发乱了。”程浩祥抬手替缪喆按下那几缕翘起的发尾，轻柔地抓了两下。
缪喆刚伸出来的脖子唰地钻了回去，不躲不闪，愣在原地由着他抚摸。
程浩祥捋了几下，说：“好像压不回去了......”
“算了，别管它了。”缪喆淡淡地说道。
商场里面的人来人往，灯光烁烁，程浩祥拉起缪喆的手，把他往身边拽：“人多，别走散了。”
缪喆就这样被一路牵着到影院。
他扫了一眼门口放的那些电影海报，想起一件事：“我们看什么电影？”
程浩祥说：“功夫瑜伽。”
“......”
“怎么了？你说‘随便’，我就选了时间最合适的。”程浩祥低声问，“还有一部是动画片，你要看吗？”
“没事，就这个吧。”
程浩祥将他带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你等我一下，我去取票。”
这话要是放到几年前，后面肯定还有一句“不要乱跑”，缪喆一方面不喜欢程浩祥总把自己当孩子哄，另一方面这种温柔到骨子里的语气又对他很受用。
他乖乖地盯着程浩祥：“嗯。”
走远一些人潮便将程浩祥淹没，缪喆的视线无处安放，开始张望起周围的路人。
影院里多数来的是带着小孩的一家、情侣夫妻，还有三五成群的同龄人，离缪喆近的行人容易察觉到视线，看过来时又会下意识多看他两眼。
缪喆既不回以微笑，也不觉得尴尬，就是有些坐不住，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好比是未拆开的精美礼物，他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去拆，心里九分期待一分紧张。
修长白净的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敲了一阵，程浩祥就回来了。
程浩祥瞥了眼他眼睛聚焦的位置，一个小男孩一手抱着桶爆米花，一手牵着身边大人的手。程浩祥又折返回去买了份双人套餐来，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
“你回去买爆米花的？”缪喆接过程浩祥抱在两杯可乐中间的爆米花摆在桌子中央。
程浩祥点了点头：“看电影的时候或许会想吃。”
缪喆抓了一颗塞进嘴里：“好甜。”
程浩祥在缪喆对面的单人沙发椅上坐下，从桶边取了一个尝尝，确实甜到齁牙：“是有点。可乐是无糖的，给。”
缪喆又喝了口可乐，问：“还有几分钟进场？”
“十分钟。”
“哦.....”缪喆的眼睛瞄向略显拥挤的检票口。
程浩祥知道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解释道：“这家影院去年刚开业，应该是江临最大的影院了，恰好在春节期间，来的人比较多。我买了靠后的位置，影厅内不会有这么多人的。”
然而缪喆的关注点似乎不在其上：“你之前来过？”
“没有，霜霜来过。”
缪喆松了口气：“她还和你聊这个，工作太闲了是吗。”
“我看你和她相处得还挺好的，每天有说有笑的，挺聊得来的。”程浩祥莞尔。
缪喆干笑两声，无语道：“因为就只有她天天来，一有空闲就找人聊天。不是相处得好。”
“是吗？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是朋友了呢。”程浩祥突然记起什么，接着说，“你高中的同学前段时间来店里吃过火锅。”
缪喆想了想：“丁言吗？”
大概是国庆的时候，丁言曾找缪喆去游乐园玩，他说在上京，不打算回去。过了几天后，丁言又给他发消息说：“你真在上京啊？五一、暑假、国庆一次都不回来啊？好兄弟都不要了是吧？”附带十几张相同的哭脸表情包。
“嗯，他和戴章一起来找你的。”
其实他们还让程浩祥转达诸如“寒假早点回来”的话，但程浩祥并未照做。
缪喆漫不经心道：“别理他。”
程浩祥问：“你回来和他们说了吗？”
“没有。”
“怎么不和他们说一声？和朋友多交往交往，难得回来也和他们聚一聚吧。”程浩祥一直希望缪喆身边能多几个知心朋友，也算是多个依靠，算是多一条情感链接。
或许也希望，倘若将来缪喆在别处成家，能因为这些原因偶尔回江临看看，让他也能见上几面。
缪喆皱了皱眉，歪着头看他：“难得回来，你还想让我和他们出去玩？”
“你这几天都待在饭店里，我怕你觉得无聊。”程浩祥被他看得怔神，他是想，可缪喆的眼神和语气令他不知所措，“你不愿意也没关系，你想待在哪儿都行。”
缪喆瞳孔黯然，对这样的话很是不喜，年前求自己回家的人是他，现在说待在哪儿都行的人也是他，前者虽然在气头上，倒还中听些呢。
“那是我家，我当然想待在哪儿就待在哪儿。”缪喆声音升高了几度。
程浩祥愣了愣，微微抿了下唇，喃喃地重复一遍：“嗯，是你家......”
他抬头看了眼电子屏，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吧。”
......
这部电影就是缪喆大年初一看的那部。
打斗场面可圈可点，至于剧情，他已经看过一遍，对他来说就显得枯燥乏味。
缪喆斜侧着身，托着脸，百无聊赖地盯着屏幕。
看了没一会儿，视线就不自觉地往边上瞟，程浩祥正在聚精会神地观看电影。
荧幕光线从一侧打来，忽明忽暗，程浩祥皮肤边缘被光照出一圈模糊的轮廓，其余部分都沉在黑暗里。
动作片镜头切换快速，光影随之闪动，把他的五官面孔一点一点放映出。
缪喆忽然发现，程浩祥的侧脸其实特别好看，线条利落流畅，眉骨凸起，眼窝凹陷，如雕像般充满骨感和硬朗感，却又不会太有攻击性，因为他的鼻头、眼睛、下颌的形状都偏圆润，钝钝的，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光灭了，影厅内一片漆黑。
下一霎，铺天盖地的白光猛地炸开，那整张脸瞬间尽收眼底，缪喆的心跳仿佛滞涩住了——
随后不要命似的狂跳不止。
刚刚那一瞬，程浩祥隐约感觉到什么，头稍微偏了一下，注意力又被屏幕吸引回去。
缪喆赶紧把目光收回，但很快又重新黏了上去。
恰好被抓包！
程浩祥察觉他不对劲，凑过来小声问：“你在看什么？”
他把手里抱着的爆米花递过来：“想吃爆米花吗？”
当然不是。如果是就不会拿在程浩祥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