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九，周日晚上。
整个吉祥饭店都像是个热锅似的，挤满了人。
孟霜手往台子上一架，气喘吁吁道：“帮个忙，这箱水果，帮忙拿上去给琳姐。”
缪喆把一旁的水杯递给她，看了眼地上的纸箱：“拿上去干嘛？”
“切块然后装盘啊。”
缪喆疑惑：“那不应该拿去厨房吗？”
孟霜喝了一大口水：“楼上水果消耗太快了，程叔让琳姐在楼上现切现补。刚到的哈密瓜，太重了我搬不动。”
缪喆挑了挑眉：“哦，你怎么不叫你小谢哥搬？”
孟霜叹气：“他今天可比我忙多了。海鲜工厂那边断货，他去市场补货了，还没回来呢。”
要不是小谢还没回来，孟霜也不敢麻烦缪喆......请小谢帮忙他干得认真勤快还会照顾人，请缪喆么——通常请不动。不过最近他还挺“亲民”的，用不了几分钟的小忙他会同意。
“嘁。”缪喆撇撇嘴，语带不屑，“他倒是上赶着跑腿。”
孟霜解释说：“不算‘上赶着’啦，这事一直是小谢负责的。上次是因为他还没回来，程叔才亲自去采买。”
“行了，我知道了。过会儿就......”拿上去。
缪喆的话戛然而止，他匆匆瞥了眼厨房却没看见程浩祥，未吐出的话陡然一转：“浩祥叔呢？”
孟霜顺着他的视线转头望去：“嗯？不在厨房啊，那我不知道哎。可能在去楼上了吧。”她环视四周确认了一遍。
“现在这么多客人他去楼上干嘛？楼上餐台不是只能摆盘切水果吗？”
孟霜出现前他人还在厨房，一晃眼就不见了。
“不知道啊。你怎么跟没断奶一样，天天找他人？”孟霜随口说。
缪喆瞪了她一眼：“你才没断奶。我只是问一下。”
孟霜不以为意地哼了声：“你每天问我最多的话就是他在哪，平均下来能有三四次吧。你自己上楼看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听到这话缪喆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居然问得这么频繁，而是原来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过那么多次！
没办法，厨房有三扇门，另外两扇一扇通往小巷，一扇刚好从他视线盲区衔接大厅，稍一不注意就找不到人了。
缪喆淡淡地说：“哪有那么多次。”
“好好好，那你快拿上去吧，琳姐急着呢。”孟霜把水杯放在桌上，等缪喆捧起纸箱走开后，坐了下来。
......
缪喆很少到二楼包厢来，其实在今年之前，他也不常来店里坐着。高中时期没空，毕业后又因为某些原因，不太想离程浩祥太近，所以去年回家时，招呼也不打，拎着行李箱就想直接上楼。
包厢的排列大致是回字形的，五个调料区分布在中心和四角，整体装修和一楼风格一致，偏中式却又不显得灰暗沉闷，地面和大部分隔断墙体用的是带淡青色山水纹理的天然石材，增添视觉上的开阔感，加之灯光设计的功劳，打眼一看是和谐又舒适的。
从楼梯上去的入口处设有“微观园林”，和扶手巧妙的融为一体，花枝延展，缠绕在底下的木雕柱子上，同时也将其中的缝隙堵得死死的。
缪喆一猜就知道，这个设计是为了防止小孩子嬉戏打闹时不慎掉下去。
他穿过回廊，径直前往中央的餐台。
有几个包厢的门敞开着，缪喆听见嘈杂的谈话声，尤其是路过人数较多的包厢时，里面的人个个都叽叽喳喳的，一个比一个能高谈阔论，偏偏就是这类人聊天不避讳别人听到，甚至巴不得全世界都当他的听众。
缪喆加快脚步，到了餐台，没看见半个人影，放下纸箱便想去找程浩祥。
此时，隔壁的包厢门开了，里面传来浑厚的烟嗓音：“我是他的老顾客了，哈哈哈哈！”
“没想到以前在碧水天池照顾你生意，今天来聚餐还正巧是你开的店！你说这真是！”中年男人把手搭在程浩祥肩膀上，由于没程浩祥高，勾肩搭背的动作极其别扭，他噙了口手里的酒，说道，“嗐，当时就属你给我按得最舒服，你走之后就没技术好的人，我都多少年没去过了，实在没劲儿。”
“周老板过奖了，只是您习惯了我的那种方式，其他的按摩师技术也很好的。”程浩祥笑了笑，“今天的事是个误会，一会儿我让人再送两盘肉来，我就先去忙了。”
“不着急走吧？你都当老板了啊小程，这点酒总得给我个面子喝了吧？”中年男人示意身边人把酒倒满，抬到程浩祥面前，他侧过身，眼神油腻地眯着眼笑，另一只手从肩膀滑下，攀到程浩祥的腰上。
程浩祥面不改色，垂眸觑了眼那杯酒，从容不迫地笑了下，正要接话就听见“啪”的一声——腰上那咸猪手被一只玉白清隽的手狠狠打落。
“够给你脸了，给多了你脸上也挂不住。”
缪喆冲过来抓住程浩祥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拉了过去。
他捏紧手腕，眉头拧成一团：“程浩祥！”
“唔...”程浩祥吃痛，手指动了动，抬眼看清是谁后却没有挣脱。
“这位是？”周老板被打了一下还被嘲讽，铁青着脸，嘴角下压。
程浩祥连连回头说：“不好意思啊周老板，这是我弟弟。”
“你还有个弟弟？他这是......？”
“抱歉，他不了解情况。”
闻言，缪喆手攥得更用力了，气急败坏地吼道：“什么不了解情况？他摸你腰！你还给他道歉？！”
程浩祥的指节微微发紫，他换了只手轻拍缪喆的手：“小喆，你先松一下手。”
一旁的属下打圆场：“男人之间搂一下，关系好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关系好？”缪喆咬着后牙槽，阴恻恻地斜睨那人，不肯松手。
周老板语调上挑，有些轻浮的意味：“我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了。别说是搂一下，你哥哥以前给我做全身按摩，可舒服了，对吧小程？”他伸手想去揽程浩祥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