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程浩祥送来小点心,二人津津有味地吃着。
孟霜有意提起:“真的不去吗,小喆?”
缪喆咬了口刚烤好的饼干,细细咀嚼,眼珠转动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为什么不去呀?很好玩的。”
“要留在店里帮忙。”缪喆随口敷衍。
孟霜面露诧异,心道:坐着老半天了,也没见你帮什么忙了......
“去哪呀?”程浩祥给缪喆倒了杯果汁来。
孟霜说:“我之前说过的那个派对,我想叫小喆一起去玩来着。”
缪喆伸手接过,喝了一大口,嘴里干腻的黄油味被果汁的清甜盖过。
“是在酒吧的吗?”程浩祥问。
“在我姐姐开的句号酒吧,今晚包了场的,大家都相互认识,保证绝对没有不三不四的人。”
孟霜又凑到程浩祥耳朵边小声嘀咕:“程叔,他之前因为分手心情不好,我带他认识新朋友.......”
缪喆攥着第二块饼干瞪着她,孟霜那点心思就是司马昭之心,他都能猜到她在鼓动程浩祥站她那边,只是读不懂唇语,不知道她具体说了什么内容。
孟霜似乎说到了很关键的一句话,程浩祥眼睛一亮,斟酌片刻,看着缪喆说:“没事的,工作日晚上客人不多,不用留下来帮忙。”
缪喆一歪脑袋,直直地盯着他,语气有些生硬:“你希望我去?”
“嗯。”程浩祥柔声说,“你去吧,多交些朋友也挺好的,注意安全就行。”
交朋友?他指的是什么朋友?
缪喆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孟霜和他说了什么。派对、酒吧、朋友,这些关键字一整合,答案显而易见了。
孟霜一定是和他说了分手的事,再添油加醋一番,所以......他是想要自己交女朋友?自己和别人在一起,他半点不在乎,是吗?
他怎么能这么无所谓?
缪喆气愤不已,冷笑一声索性说:“好啊,我去。”
......
上车前,程浩祥依然无动于衷,坦然自若地替他关上车门。
缪喆摇下车窗,眼轮匝肌带动卧蚕微微上挤,深深地看着程浩祥,期盼对方能说些什么挽留他,或者给他一个不能去的理由。
程浩祥却没有发觉他的异样,回头应答站在店门口的谢瑞阳:“马上就来。”
当他把视线挪回来时,孟霜又率先开口抢走他的注意力:“放心吧程叔,我们有分寸,就是一起唱唱歌玩玩游戏,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嗯。”程浩祥这才凝视着缪喆,“早点回来。”
“我不回......我要是今天不回来了呢?”缪喆直接试探道。
“啊...”程浩祥有一瞬错愕,随即听到孟霜说:“又不是通宵派对,怎么不回来啊?”
缪喆眼神如刀狠狠地剜了孟霜一眼,后者压根不看他。
程浩祥垂下眼,敛着声说:“今天不回来也没事,你有自己的考量。什么时候都可以给我打电话,少喝一些,注意安全。”
“......”缪喆哑然,拿他这种看似包容实则不闻不问的态度一点办法都没有,心里已经气冒烟了,还得神色凛然地回道,“行。”
缪喆在司机师傅的催促下,沉着脸关上车窗。
他隔着窗户看着程浩祥后退、转身,最后一眼是他推开店门进去。
车子刚启动没多久,孟霜撇过脸感叹:“程叔对你的事都格外操心,我感觉他都忘了你已经成年了。”
“你下午到底和他说了什么?”缪喆语气不善。
孟霜愣了愣,讪讪说道:“......就说带你认识新朋友啊。”
“只是这样?”
“还有......夸了一下我们江临的女孩子温柔漂亮。”见缪喆表情凝重,孟霜立刻补充道,“没了,真的没了。”
缪喆拧着眉望向窗外,温柔漂亮......他是觉得自己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吗?
这些日子他几乎不舍得离开程浩祥半步,眼珠子算是焊死在这个人身上了。
每天醒来头一个想的就是,他又给自己做了什么早餐。吃完饭便急不可耐地想见到他,踏进店便刻不容缓地去厨房找人,哪怕他只是简单地询问一句“你起床了”,就好像心满意足。
什么也不做整日看着一个人,缪喆却不觉得厌烦、疲倦,看久了甚至会想黏上去,想和他接触,想拥抱,想......亲吻......
不是梦里,是现实。
缪喆不知道是不是梦境干扰了现实的判断,也无法解释为什么那些荒谬的梦会接二连三地缠上他,是因为他梦见才想要,还是因为他想要才梦见?
缪喆心绪不宁,偏头靠在角落,用手指一下一下戳着车窗,疾驰而过的路灯一盏一盏,光线打碎在几秒的时间里,不近人情地在他脸上照亮、流走,周而复始。
......
句号酒吧不如高档酒吧那样金碧辉煌,但里面环境干净,或许是包场的缘故,也没有烟雾缭绕。
唯一值得诟病的是嘈杂的音乐声和人声。
另外还有一人为因素——孟霜一进来就带着他和各路人马打招呼,从吧台到舞池再到他们落座的卡座区,她和不下十个人说过话。
而缪喆也被迫面对十多个人的凝视,有男有女,都对他表现出浓浓的兴趣和热情。
其中几人更是一路护送到卡座。
“卧槽,霜霜,他是真的帅啊!你还真没骗我们。”孟霜的一位好友大声说着悄悄话。
缪喆瞥了她一眼,她又有些难为情起来。
“小喆,你要吃点什么?”另一位打扮成熟的女生问他。
缪喆惜字如金,冷淡道:“不吃,饱着。”
气都快气饱了。
他听见孟霜回复说:“骗你们干嘛?答应我的都别忘了哈。”
那几人不知道聊了什么,很快,除了孟霜其余的人就围了过来。
“你现在是在读大二吗?”
“你学的什么专业啊?”
“你一会儿想玩什么游戏呀?”
“......”
缪喆在学校里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初高中时期尚且懵懂,大学的女生们大多只是经常看他。她们问的这些问题,缪喆基本上只回答“嗯”或者“不是”。需要他展开阐述的问题直接选择忽略。
等人到得差不多,孟霜的那位大表姐就张罗着玩桌游,罚酒局。可缪喆脑子一团乱,连稍微周旋的意思都没有,一口回绝。
他独自坐在另一边的卡座上,偶尔有人不死心地跑过来和他搭讪。
也有单纯照顾新人的姐姐过来问:“小喆,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缪喆不动声色地转动眼珠,点了点头。
“我看刚刚大家和你聊天,你都没什么心情,游戏也不想参与,是觉得太尴尬了不适应吗?”这位姐姐善解人意道。
缪喆抬眼打量一二,这位姐姐化着淡妆,在光怪陆离的灯光下倒是对比出一种温柔的气质。他忽然想,程浩祥所认为的温柔漂亮,是不是这样的?
“没有,和你们没关系。”缪喆摇了摇手里的玻璃杯。
“是吗?你不想来玩的话,霜霜应该没法强行带你来才对啊?以你的性格,应该会像刚才那样,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现在更确定程浩祥想错了,再温柔漂亮,他都不太想搭理。
心这种东西,装下一个人就已经够满满当当了,当你满心满眼是一个人时,别人又怎么挤得进来呢?
姐姐扫了眼桌上的酒瓶:“大家刚才叫你一起喝你不喝,现在倒是自己一个人喝起闷酒来了?你有心事吧,小喆。”
“我叫缪喆。”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喜欢别人用有那么一丁点相似的口吻叫他小喆。
“好,缪喆。”她笑意温婉,“你是不是......喜欢霜霜?”
“什么?”缪喆怀疑耳朵出了问题,斩钉截铁道,“不是。”
他都懒得为这个离谱的猜测辩解,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她又说:“明明来了酒吧,可不管是谁和你说话,你都爱答不理。那你为什么来的?”
“为什么......”
为什么来的?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程浩祥几句话就能让他气得分不清状况,稀里糊涂地来这种他不喜欢的地方,他到底为的什么,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他不在乎才希望他来,他真来了难道他就会在乎吗?
即便他晚上不回去,程浩祥也一样关门洗漱睡觉,然后明早接着开店门工作。
他的牙齿咬着杯口,像是要啃下一口在嘴里嚼成玻璃碎碴,把口腔里搅得血肉模糊后,再混着腥苦的血液一起吞咽下腹,将那些委屈全部暴力地撕碎。
缪喆觉得,自己的喜怒哀乐似乎都攥在程浩祥一个人手里,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已经让他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