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子也不情愿再自己脱，缪喆听着心跳入眠，就这么直接睡了一夜。

梦是心头想却仍未得之物。

缪喆算是深刻明白这个道理了。

他得不到亲吻，便梦到亲吻；得到了亲吻，便梦见——他将程浩祥压在身下，一点点与他紧密相连，伏在他胸口，听他因情迷意乱而砰砰直跳的心跳声；仰头抬眼，看他因为自己，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战栗，失神的眼睛，极乐的痉挛，在交融中欲/仙/欲/死。

这天恰好是程浩祥的生日，正月十一。

缪喆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日子，非常具有记忆点。

他赧着脸从床上起来，换了套干净的衣服，走出房门便喊了声：“浩祥叔。”

家里一片寂静。

果然没人啊......程浩祥的日程表就像是严格运行的机械齿轮，尤其在经营饭店的事上，谁也没办法打断他。

缪喆并不灰心，他心里春风得意，多巴胺犹在分泌，每一次回味，大脑皮层都会炸开一朵又一朵绚烂烟花，嘴角不自主地牵起一个又一个甜蜜笑颜。

看阳光，阳光迈着清脆的小碎步跳进来，看绿植，绿植欣欣向荣地伸着惬意的懒腰；看金鱼——嗯？这哪来的金鱼？

缪喆靠近桌子上的鱼缸，轻轻拍了拍悬停在水中的两条金鱼，两条金鱼迅速游走逃窜，搅起水花溅到缪喆的手上。

他同往常一样去厨房觅食，然而，除了冰箱里冷冰冰的吐司，什么东西也没找到。

正当奇怪自己的早餐飞哪去时，大门悄然打开。

缪喆从厨房探出脑袋，一见到人眼睛都快掉出来了，整个人亮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饿犬扑食般抱上去。

“小喆，你刚醒吗？胃里难受吗？”对方先开口道。

缪喆视线下移，落到嘴唇上，满脑子都是好想亲好想亲，一堆“好想亲”中，还有一句被挤压成极小字的、弱弱的“其实也没那么好亲，还没梦里的软”。

他别过脸，羽睫攒动犹如蝴蝶振翅，滞了好一会儿才摇头：“不难受。”

“我来给你们做早餐。”程浩祥把手里的礼盒放在椅子上，越过他进入厨房，从旁的架子上拿了围裙，熟练地给自己系上。

“我...们？”缪喆回头看他。

“嗯，还有霜霜，她昨天说想吃松饼。”

闻言，缪喆很想翻个白眼，语气甚是不爽：“她想吃不会自己回家做吗？为什么要你给她做？你又不是她家保姆。”

“没关系啦，做一下又不费事，而且霜霜人很好。”他目光示意椅子上的礼盒，“她送了我们些小礼物，你可以打开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缪喆对她们给程浩祥送礼物并不意外，从做火锅店开始，每年都会有几个上心的小姑娘给程浩祥送点小礼物，毕竟店里员工生日也都会有生日红包。

头一年缪喆还去拆过那些礼物，都是些小东西，贵在心意，缪喆不感兴趣全都留给程浩祥自行收藏。后来缪喆就没怎么过问，但如果有什么礼物让程浩祥表现得特别喜欢，他会不开心。以前不知其由，现在他知道了——占有欲作祟罢了。

一个称心的礼物就能收获程浩祥的喜悦，别人懂他喜恶、知他需求，这会让缪喆有隐隐的焦虑和不安感。他会害怕程浩祥因为这些礼物向别人倾斜，却从不加入送礼物的行列。

他不想和别人一样。不想让自己的礼物和别人的礼物放在一起，被稀释后和别人分享程浩祥的喜悦。

缪喆打开礼盒包装，里面是两个保温杯，一蓝一粉，外型很常见，瘦瘦高高的经典款。

这显然是一对的。缪喆一手拿一个展示给程浩祥看：“她送了一对保温杯，还可以，挺好看的。”

正在冰箱翻找食材的程浩祥转身望过来，迟疑少许，说：“你喜欢的话都给你了。我过会儿和孟霜说一下。”

都给你，是对昨晚接吻的拒绝吗？孟霜既然送两个摆明了是给他们俩的！他是不想和他用，还是......想要他和别人用？

缪喆不悦地皱了下眉：“我只喜欢这个粉色的。另一个你自己留着吧。”

“好，你昨天吃过松饼了，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都行。”缪喆放下保温杯，将礼盒复原弯腰搁在地上，直起身时一晃眼就又看见鱼缸，于是问道，“这两条鱼谁送的？”

“小谢送的。”程浩祥坦言。

一听是谢瑞阳送的小金鱼，缪喆有些烦躁，嘟囔道：“又是他。”

程浩祥剥生菜的手缓了缓，想起缪喆之前说拼装城堡“碍眼”，他主动提起：“你要是不想看到的话，我可以养在房间里的。”

“不行。放储藏室。”

让别人送的礼物天天晚上在程浩祥面前游荡，缪喆没那么笨。

金鱼可是活物，放储藏室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程浩祥当然不会答应：“放那里它们可能会死的，不能放储藏室。”

“那就退给他，叫他以后也别送了。”

程浩祥缓缓走过来，湿哒哒的手往围裙上一擦，擦出两条水迹，他望了眼餐桌和客厅之间低矮的开放排柜：“放柜子下面可以吗？平时看不到的。”

“鱼很好养，不吵不闹也没有气味，不会打扰到你的......我想留下它们。”程浩祥直勾勾地看着他，话语中也充满恳求。

不知道怎么，亲过他之后，缪喆越来越难直视他。缪喆撇过脸，他不讨厌鱼，只是讨厌它们的由来。

“行吧......”缪喆淡淡地说。

他倏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留下来可以，放我房间。”

程浩祥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态度一百八十度变化，明明刚才还要把鱼送走，现在却抢着放在自己身边。程浩祥微微讶然，注视着缪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