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喆立刻转头目光如炬，责问仅剩的几人：“你们灌他酒了？”
“没有绝对没有！天地良心！我们只是输了的要喝，喝什么不限制啊！”
程浩祥轻而缓地说了句：“我自己喝的。”
“放屁。”缪喆睨了他一眼，“你杯子里倒的他妈是汽水。”
他凝眸望向桌上还残留着液体的杯子，怒气冲冲地拿起程浩祥的杯子抿了一口——这根本不是汽水，这他妈酒精浓度比啤酒都高！
缪喆顿时脸就拉下来了。
其中一个和程浩祥组队玩过一局的女孩子说：“我们输了叔叔就替我们喝了，所以才有点喝多了......”
“这酒谁挑的？”
“丁言。”
“游戏谁想的？”
“邹子昂。”
好啊，狼狈为奸......缪喆心道。
“他俩人呢？”
“喝晕了被戴章送回去了......”
“......”咎由自取的两个蠢货。
缪喆可以想象，这两人肯定谋划要灌醉谁，一开始的目标未必是程浩祥，但看他给女生挡酒后，大概就将计就计，逮着机会就在游戏里针对他，正好他算是“新来”的，温厚老实的样子是挺招人想欺负的。
缪喆没来由地怨恨起程浩祥，怨他温柔体贴地给女生挡酒，恨他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不知道拒绝，任人宰割地喝明显是酒的“汽水”。
“行，让他俩等着。”他一字一顿说。
缪喆一把拽过程浩祥的小臂，不容分说把人往外拉。
走出电梯门，程浩祥被抓得生疼，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缪喆的手，笨拙地说道：“对不起，小喆。”
缪喆恨铁不成钢：“你道什么歉？听你说话就烦。”
“你生气了。”
缪喆一路走到大门口，一手死死抓着程浩祥，一手操作手机打车。
回家的方向在对侧，缪喆过马路前倏然想起什么，松开程浩祥的手，在他踉踉跄跄中以一个拥抱的姿势用肩膀撑住他，两手去摸他的裤兜。
“嗯？”程浩祥低头看他，眼神有些失焦。
他身形不稳，缪喆掏了好一会儿才从兜里找到那个纪念徽章，然后不带犹豫地随手扔了。徽章遭此无妄之灾，跳了几下，自觉钻进了下水道。
缪喆想再去抓程浩祥的手臂，却被程浩祥主动握住了手。
“要过马路了。”程浩祥憨态可掬地笑了笑。
缪喆忍俊不禁，拉小手过马路？他这是神志不清还把自己当小孩么......
“哼！”缪喆直接甩开了他的手，随即抓住他的手腕，领着人走过长长的斑马线，塞进后座里，再自己坐了进去。
......
一路上车里的气压都很低，缪喆不说话，程浩祥没醉糊涂，但脑袋昏昏沉沉，视线也模糊一阵清晰一阵的，凉爽的空调风吹在腿上，让他时而如触电般一激灵。
他知道缪喆不喜欢他拉他手，不敢再做什么动作，端坐着，手心老老实实地放在大腿上。
到了二巷角，缪喆让司机师傅停车，说是要走几步让醉鬼吹会儿夜风清醒清醒。
缪喆开门下车后没去拉程浩祥，反而凶恶地吼了一句：“下车。”
程浩祥此刻的眼睛比平时更水润，他从车上下来，抬头，路灯恰好照在了他瞳孔中，似是春眠细雨滴落的碧潭，迷离又多情。
缪喆扭过头，拽过他手腕就要走。
“没关门......”
缪喆又转身把车门带上。
“小喆，不生气了...好不好？”他说话拖着调子，但吐字却是清晰的。
缪喆拉着他走：“你喝得话都说不清楚。”
“...对不起。”
“他们让你喝你就喝，玩游戏很开心是吧？...还给别人挡酒，酒还是汽水你喝不出来？”缪喆不买账，狠狠往前一拽，趔趄几步险些将人砸到水泥地里，又及时拉回来。
程浩祥勉力维持平衡，手腕还被攥着，他的视线清晰片刻，认真地注视缪喆，喃喃道：“我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
“我知道酒......是故意的。”
“知道你还喝？你不会拒绝吗？说你不想喝不乐意陪他们玩很难吗？我看你就是自己想喝、想和他们玩！”缪喆更气愤了，得理不饶人地声声诘问。
程浩祥只是讷讷的：“他们......是你朋友。”
“！”缪喆心跳一滞，眉眼微不可察舒展开，握着他腕部的手指松了松。
程浩祥没看清缪喆在这几秒微妙的反应，突然的眩晕感令他眼前发黑，没了腕部那点支撑，平衡机制短暂丧失，膝盖一弯，就要往地上栽去。
缪喆眼疾手快再次捏紧他手腕，向前顶一步正好把人揽在怀里，感受到对方在耳边的吐息后又迅速推开，换用手肘挎着他。
“你干什么？！”
程浩祥被他这过激的一声吓了一跳，五感恢复了稍许：“对...不起。”
“就会‘对不起’，他们今天灌你毒酒你也喝吗？”缪喆挽着人走。
“不喝。”程浩祥抿唇笑，“......你还在。”
“以后不用对他们客气——”缪喆顿了顿，“算了，干脆别让他们来了。”
沉默良久，程浩祥又唤他：“小喆......”
“嗯。”
“小喆，你还、生气...吗。”
“是......”
“......”
缪喆不知怎么，和一个絮絮叨叨的“醉鬼”说了一路，一句一回应。
巷口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风里晃了晃。程浩祥酒劲好像上来了，脚步虚浮，声音也含糊起来。
等到要上楼梯时，他视野中的台阶出现重影，缪喆拉着他手，他自己抬了几下却踩不稳。
缪喆歪了歪头去看他，发现他神情恍惚，两眼发直，大概已经断片了。
他抬起程浩祥手臂钻进腋下，一手扶在腰上，一手往膝盖摸，尝试着把人抱起来。
但是——他没抱得动。
程浩祥的脚堪堪离地就又被放下。
小少爷努了努嘴，想只抱一条腿以安抚自己的好胜心，依然是不到十秒就抱不动了。
“你太重了。”他愤愤嘟哝。
最后缪喆只能托着程浩祥腰，艰难地搀着他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