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里,缪喆确实对他亲近了些,除开那次吻错人的意外,他们的亲近更多时候停留在缪喆的不拒绝,不拒绝接触、投喂和看电影,况且也不是一次都没拒绝。这和寻常家庭孩子与家人的相处方式还是有着较大差距。
程浩祥承认是自己有些贪心,他希望缪喆能像缪吉轩他们在世时那样,会撒娇,会倾诉,会表达需求,就像缪喆说他想喝热牛奶那样。
而在学校又是另一回事,虽然缪喆当时说的“别烦他”有气话的成分在,但他学业繁忙也不假,程浩祥不能总说些无意义的废话打扰他。
可他不知道,那些他以为在缪喆那无意义的话,其实会被字字珠玑地解读,缪喆因为它们高兴、满足、得意过,也因为它们郁闷、发怒、失落过......
譬如现在,缪喆就因为它们的缺席,而悒悒不乐。
缪喆回想起去年二人的聊天频率,痛苦煎熬得犹如百爪挠心,他惊觉不能这样,咬着嘴唇思忖小半天,终于按捺不住拍了一张桌上饭菜的照片过去。
发完,他抿了抿唇,手指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机械地蜷缩几下,犹犹豫豫却什么话也没说。
他扒拉两口饭就看一眼手机,可晚饭吃完对方也没回复。
同行的赵宇凡不禁揶揄:“我刚刚就想说了,你是不是又谈了一个?等谁回消息呢?”
“没有,不是谈。”缪喆不咸不淡道。
如果谈恋爱的最终结局是一起生活,那他们已经达成了,但这与缪喆想要的却迥然不同。
“哦?还有你喜欢追不上的姑娘?那这姑娘眼光是得多高啊?”赵宇凡嬉皮笑脸地探过身去偷瞄缪喆手机,“长什么样?比温可依漂亮?”
缪喆把手机熄屏,颇为嫌弃地睨了眼他一高一低的眉毛:“追不上?”
他精准提取了关键词。
赵宇凡眨眨眼:“对啊,不然呢?遭报应了吧,也换别人对你爱答不理。”
“他不会,他只是在忙而已。”
“现在不是饭点吗,忙什么啊?吃饭都顾不上?”
“......”忙着做饭啊。
缪喆毫不怀疑程浩祥一有空就会回他,没回复只是因为在忙没看到。
但这不影响他像个在大人工作时吵着闹着要玩耍的孩童般,无理取闹,无端怨怼。
明明他自己什么都没说,却蛮不讲理要求对方时时刻刻把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不过是想要自己在对方的忙碌里也是被惦记的意外。
快八点,缪喆才盼到回音:“怎么了?这是你的晚饭吗?”“是不好吃吗?”
缪喆指节分明的手指噼里啪啦地打下一行字:怎么这么晚才回?
还没发出去,对方抢先一步:“抱歉。刚才在厨房,没拿手机。”“你等很久了吧?”
不出所料,可缪喆却油然生出一种羞耻感,难以言说,非要用言语来描述大概是:他在知道对方在做什么的情况下,还想要撒泼打滚一下,而对方在他正打算躺在地上的前一秒,抱住他道歉,同时强调他情绪的合理性,尽管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在胡搅蛮缠。
缪喆感到心口又酸又痒。
缪喆:“没有等。”
程浩祥:“你吃的这是煲仔饭吗?”
缪喆:“石锅拌饭。”
程浩祥:“不好吃吗?”
光一张图片,一个字都没有,程浩祥只能理解为“这个好吃,你给我做”或者“这个不好吃,你给我做”,鉴于缪喆的评价体系一般是负面的,程浩祥采纳了后者。
缪喆顿了顿,确实没有他做的合口味,但也说不上不好吃。他发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
程浩祥:“这个我没做过。等你下次回来我试着做一下。”
缓了片刻,程浩祥试探道:“小喆,你清明会回来吗?”
“嗯,会回。”缪喆想起去年清明,他因为程浩祥和别的男人接吻,气到连给爸妈扫墓都没去,现在却巴不得假期早点来。
翻了翻日历,还有一个半月,好漫长......
......
没过几天,缪喆不但会回程浩祥的消息,还会主动分享一些日常琐事。
比如他看见学校里成堆聚集的野猫,会把圆滚滚的猫肚子拍下来给程浩祥看,说它们被学生喂得太胖了。
比如他参加闲暇时琳琅满目的饭局,会把桌上的菜拍下来给程浩祥看,告诉他哪个菜特别难吃。
比如他遇到校园里牵手散步的情侣,会把当时的风景拍下来给程浩祥看,幻想和他一起走在此处时的画面。
总之,缪喆遇到什么事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能不能作为契机和程浩祥说说话。
他已经越陷越深了,从那天佯装醉酒偷亲他开始,就放弃挣扎了,过去这种沉沦感缠得他心里发慌,现在他却对此心醉神驰——他好喜欢他。
但缪喆还是那个缪喆。
大大方方地追人他不会,也不敢,有时候他会想,反正现在他只有程浩祥,程浩祥也只有他,他清楚自己在程浩祥心里的地位,从一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兄弟或者叔侄可以定义的。
没有人可以像他这样与程浩祥有千丝万缕的羁绊,所以无论如何,这个人都是属于他的。
好比是在下一盘看似游刃有余的棋,他没有信心用实力赢过对手,却十分笃定对手会因场外原因对他手下留情。
缪喆一面在这盘心里没底的棋局上徐徐图之,一面又骄矜自傲地认为自己胜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