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知道是假贡茶案的幕后凶手是山越，上折子请朝廷派兵剿匪便是，大人为何仍愁眉不展？”

“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阿渔瞪大眼睛，屏住呼吸，还有比假贡茶更严重之事？

拐卖良人？伪造货币？私藏甲胄？

裴正卿说：“萧铎在山越暗点卧底多日，除找到胡椒和贡茶的交易线索，还发现了山越的另一桩买卖，贩卖私盐。”

“......就这？”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阿渔失望地“噫”了一声。

贩卖私盐，古而有之，历朝历代，屡禁不止。

究其原因，是朝廷垄断官盐，低价收购盐户晒的盐，再高价售出，攫取暴利。普通百姓每月在吃盐上花费甚多，巨大的差价迫使百姓不得不铤而走险，买卖私盐。江南近海，一些穷苦人家买不起盐，便自个儿在家中用海水晒盐。山越连贡茶都敢动手，贩卖私盐委实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之事，不怪阿渔反应淡淡。

“山越不是一群穷凶极恶，十恶不赦的歹徒吗？偷换贡茶、偷窃胡椒、贩卖私盐，怎的都是些偷鸡摸狗，倒买倒卖，上不得台面的营生？”阿渔纳罕。

裴正卿摇摇头，神色凝重：

莫要小瞧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营生。古往今来，多少谋反之人都是盐贩出身，私盐利润丰厚，且耳目通达，交易覆盖多个州县。不然你以为，为何当初区区两个匪徒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府邸，杀害时任明州刺史。至于胡椒和贡茶，更是一个赛一个珍贵的物品，山越费尽心机弄来这些贵重之物，恐怕......”

阿渔瞪大眼睛，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脱口而出：“他们莫不是，谋反？！！”

裴正卿凝眉，点点头。

阿渔吓得身子一歪，跌坐在床上，男人低低一笑，将她捞起放在怀中，将她嫩白的手心放在唇边亲了亲，笑道：“怕了？”

看他还能说笑，就知道事情定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严重，阿渔努努嘴，哼哼道：“你这种前途大好的朝廷命官都不怕，我一介罪奴怕甚，大不了，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裴正卿温润的眉眼笑得弯弯：“我可不可以理解成，渔儿是想和我同生共死，嗯？”

“呸呸呸，避谶！避谶！！”阿渔扑上去捂住他的嘴，怒目圆视。

“好好好，是我失言了。”裴正卿亲亲她的手心，沉吟片刻说道，“明儿你去一趟陈府。”

“去陈府作甚？”

“山越在江南盘踞多年，树大根深，只我与萧铎二人难以撼动，他在暗点卧底愈久，暴露的风险愈大，是时候让他抽身离开。陈氏是江南望族，数百年积累经营，权势无出其右。唯有陈灵玉出手，方能让萧铎全身而退，这是最妥当的法子。”

阿渔想了想：“也好，正巧灵玉小姐前儿个离开时，邀我去陈府逛园子，明儿一早我便拿大人的帖子前去拜见。”

翌日

汀兰站在角门外目送马车离去，直到马车渐行渐远，方才忍不住吐槽道：“大人何不多派一辆马车，非得挤在一辆马车上，衙门和陈府又不在一个方向。若是想要回来，马车还得先去陈府接一个，再绕路去衙门接一个，折腾！”

“说不准人家两人心里美着呢。”常喜意味深长。

“可能其他车把式都躲懒不愿意去？”汀兰以己度人，“毕竟这样天儿，冷飕飕的。”

“......”常喜一阵无语，“你真是油盐不进！”

汀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今日怎的留在府里，不跟在大人身边？”

主子摆明了想和阿渔独处，他得多不识趣才会巴巴凑上去碍眼，常喜暗暗腹诽，嘴上说道：“你不是也没跟着去陈府？”

汀兰叉腰道：“咱俩能一样吗？！”

常喜歪理一大堆：“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怎的你是有三头六臂，还是开了天眼，只准你留在府里躲懒，不准我留在府里歇一歇啦？”

汀兰气得跺脚：“你这人会不会好好说话！懒得同你歪缠！”说罢头一扭，愤愤地哼哼两声离去。

常喜摸摸鼻子，暗道坏了坏了，黄毛丫头该不会真急眼了罢，思及此，不由得有些后悔方才话说得过了些，忙不迭腆着笑脸追了上去，甜言蜜语好生一番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