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她都来不及看他一眼。

很短很漫长的一瞬间，她想到了星星，想到了他，也算见过最后一面。

也算没有遗憾。

坠崖前，她只来得及拼命地喊叫出一句:“别过来！这里有汽油！”

金光中，她旋身坠落，像只俯冲的鹰。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傅津墨哀切的“不要”都没能说出口。

妻子的身影消失了，他愣在原地，继而疯了似的要过去找她。

“瑶瑶……”

与此同时，面包车以疯狂的速度冲向他们，林寒城死命攥住他当机立断让特助拖住，自己冲向孔意的位置扑过去……

嘭！

火光冲天，面包车瞬间化为废墟。

林、张两位特助用尽全力竟然都压不住此刻疯魔一般的男人，他掀开一切阻碍，车祸留下的伤痕和方才因爆破受到的冲击令他看起来像从地狱里爬出的修罗。

离悬崖，五十米的距离他摔倒了无数次。

两位特助反应过来去扯住他，被一次又一次地挣脱开，快到悬崖了……他们的心脏快停了。没有第二种可能，他们清楚，自己的老板会跟着跳下去。

他们拦不住的。

千钧一发之际，林寒城赶到，他大力扇了过去:“你给我清醒一点！先找到瑶瑶再说！”

他说得很艰难:“如果瑶瑶真的……到时候没人会拦你！”

傅津墨听进去了又似乎没听进去。眼泪从眼眶里汩汩流出，他的眼角红得吓人。

明媚的冬日，唯有他像暗夜里的幽魂，良久，他断断续续地表达出完整的含义:“我…我要……找她。”

他全身都在抖，极其狼狈地伏身跪在地面，十个指头全是血:“快去……快去找她。”

林寒城维持着按住他的姿势，示意两位特助，特助忐忑地收回手，组织带来的人手搜索悬崖。人手不够就电话增援。

越来越多的光穿透云层洒落，孔意来到悬崖边，视线内的岩石出现好几道血痕，但肉眼可看见的地方没有庄令瑶的影子。

没有看到人，就有生还的可能。

哪怕此刻除了傅津墨外谁都知道——希望渺茫。

傅津墨绝不会在原地等，林寒城只能松开他。嘱咐他的人去抓趁乱逃走的傅成湛又安顿好孔意后，他也加入其中，成为搜寻庄令瑶的一员。

林寒城的目的不纯粹，不仅仅为找到她，还得比傅津墨先一步找到她。

瑶瑶活着，自然是好的。

如果……

他会将她藏起来，不让傅津墨发现。

让他一直找，一直等。傅津墨会痛苦，但怀揣着渺茫的希望，他会苟延残喘过完这一生。

何其残忍。

却是唯一的办法。

*

天黑了。

距离庄令瑶坠崖过了十二小时。现场搜寻的人手已经增加到一百二十三人，直升机、无人机和搜救犬在事发后一小时内就集结完毕，在这样堪称夸张的救援力量下，至今，一无所获。

悬崖下有一条河，大概半米深，如果从八百米的山顶摔进去，巨大的冲击力下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即便如此，还是遣了部分人沿着河流排查。

深夜，悬崖峭壁渐渐亮起照明设备。

灯光下，傅津墨的脸煞白如鬼。他已经十二个小时没有进食，十指因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而血肉模糊，昂贵的私人订制衣服磨出大大小小的口子，整个人惨不忍睹……但没人敢去劝他。

他一点一点地找过去，比任何人都细致，也比任何人都害怕。

怕找不到她，怕找到了她。

她决绝跳崖的那幕不停歇地在脑海中闪过，傅津墨一次又一次地崩溃了，一次又一次在塌陷中逼迫自己恢复神智。

嗓子干渴得冒烟，腹部因饥肠辘辘翻搅痉挛，数不清的伤痕伤上加伤。他的□□濒临极限，他浑然不觉，因为灵魂已经跟着庄令瑶走了。

“瑶瑶……”

“瑶瑶……”

偶尔发出的呼喊声虚弱到像只被拔光了牙的老虎，他不记得找过了多少个地方，拨开过多少个草木丛。

不在。

不在。

不在这里。

到底在哪里？

瑶瑶，瑶瑶。

求求你。

求求你。

傅津墨再一次滚落崖边，又再一次擦过流下的血站起来。

林寒城见状皱眉靠过去。

“有信号了!傅董!有信号了!”是傅津墨的人，因此没有先把线索给他。

林寒城心下一沉，来不及想对策，傅津墨已经向发出信号的地点狂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