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们不是朋友吗’。”露西亚笑得前仰后合,根本没看布雷斯一眼,“那个姑娘差点把船桨扔他头上。”
严甜洁趴在沙发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布雷斯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一个被公开处刑的犯人。他看看这个姐妹,又看看那个,最后把目光落在严甜洁身上。
“你别笑了。”
她笑得更厉害了。
“缇安吉!”
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笑出来的泪:“布雷斯,你真的记不住女朋友的名字?”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就是——”贝拉故意停住。
“就是什么?”
“就是你根本没把人家当女朋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布雷斯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僵了几秒,继而耸耸肩,像是想到什么不愉快的过往。
“也许吧。”他低声说。
客厅的氛围一下子也变得窒息起来,姐妹们意识到戳到布雷斯痛处,都不知所措地看着彼此,低声责怪对方让布雷斯伤心。严甜洁看着布雷斯,她忽然想起那天在船头,她问他是不是真的不喜欢那只猫了,他说,也许吧。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表情。
“布雷斯。”她开口。
“嗯?”
“你真的不记得她们的名字吗?还是你不想记得?”
客厅里安静了,贝拉、露西亚、吉亚、索菲亚,四个姑娘齐刷刷地看着他。西奥多不知什么时候从楼梯上下来,靠在栏杆上,也安静地等待。
布雷斯看着严甜洁。她坐在沙发上,头发有点乱,眼睛还亮着刚才笑出来的泪,但现在她的表情很认真,带着一点感同身受的理解,而她是唯一没有对他展露同情的人,他不需要同情,他知道她一直明白,她虽然不曾说过,但她似乎也曾与他有过同样的受伤的童年,或许比他幸福,可是他们都曾被压抑、被忽视,都曾迷失在黑暗中,用一种被动的行为方式保护自己,把童年受伤的自己紧紧藏在心底。
“不想记得。”布雷斯犹豫了几秒,看着她的眼睛,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道。
严甜洁没有说话。
布雷斯在她旁边坐下,靠回沙发,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记得了,就会在意;在意了,就会难过,我不想难过。”
严甜洁看着他,她想起贝拉说的那个五岁的布雷斯,站在母亲新男朋友家里,说“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喜欢猫了”。她忽然觉得,他不是在说那些姑娘,他是在说自己,把自己藏起来,就不会被弄丢;不真的喜欢,就不会真的难过。
严甜洁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他没有躲开,于是她试探着轻轻拉住他的手指,他还是没动,于是她紧紧攥住他,非常紧地攥着他的手指,不是安慰,那是一种认可,是她了解他,是他们都明白的最有力的支持,于他们这种人而言,此刻的紧握或许已经足够超越一生的相守。
贝拉和露西亚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退了出去,吉亚拉了拉索菲亚的袖子,也走了,西奥多的嘴角微微牵动一个弧度,淡然地从楼梯上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只剩下他们两个,月光洒在地板上,很安静,再也没有人打扰他们。
“缇安吉。”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她想到了马塞洛的手背吻,卢卡的比划,亚历山德罗和西奥多的手稿讨论,恩佐的冷笑话。贝拉的冰淇淋,露西亚的寄居蟹,吉亚的皮凉鞋,索菲亚的沉默。还有那些笑,那些阳光,那些她几乎忘了自己还会笑的日子。
“开心。”她说。
他也笑了:“那就好。”
布雷斯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能否真正感受快乐,但或许,看严甜洁快乐,他才能从她身上看到快乐的模样。他笑着,却从来不曾感受过快乐冲击心脏的感觉,也不曾感觉过幸福蔓延到全身的战栗,他只能看,只能听别人描述,因为他的曾经已经让他永远失去快乐的勇气。但他希望严甜洁能快乐,他没有快乐也能活下去,因为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可她不行,她没有快乐就不再是她,他不能让她、或者说,眼睁睁看着她从此不再笑,变成像他一样的人。他不能拯救自己,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可是她,她是他生命里最微弱也是唯一的光亮,他不能让它消失。
布雷斯靠在沙发上,严甜洁靠在他旁边,他们无需紧紧依靠,只要这样并肩而坐,看着远处的海面,共享片刻的寂静和安定就胜过千言万语,月光照着他们,像照着两个终于可以休息的旅人,而他们一直不曾停下流浪的心终于安定地歇脚片刻,在这片月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