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比尼夫人第一次见到严甜洁，是在一个下午。

那天严甜洁刚从海边回来，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裙子上还沾着沙子，脸上却带着笑。她正和露西亚争论什么，两个人站在花园门口，谁也不让谁。扎比尼夫人站在二楼的窗口，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那个陌生的女孩。严甜洁有着波浪般乌黑的长发，翠绿的眼睛像小猫一样，圆溜溜的，她很漂亮，但是比起意大利的姑娘，她纤瘦得有些弱不禁风，不过英国姑娘大抵都是这样的，由于总是见不到太阳，她们总是太过白皙而又纤弱，让人觉得轻轻一点力气就能把她们碾成粉末。

她听儿子提过这个名字，缇安吉·德拉萨尔。英国来的，纯血，德拉萨尔家的小女儿。布雷斯说起她的时候，语气是那种刻意的、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但扎比尼夫人是母亲，她知道儿子什么时候在说真话，什么时候不是。

她观察了严甜洁三天。第一天，她看到这个女孩在早餐桌上跟贝拉抢最后一块面包，抢输了，气鼓鼓地瞪着贝拉，然后自己先笑了。第二天，她看到这个女孩坐在花园的藤椅上，一个人发呆，看着远处的海，表情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女孩。第三天，她看到这个女孩和布雷斯在船头坐了一整个下午。他们没怎么说话，只是坐着，脚伸在水里，看着海平线，布雷斯的表情，是她，身为一个母亲都很久没有见过的很放松的样子。

扎比尼夫人放下茶杯，对自己说：这个女孩，不一样。

扎比尼夫人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结过很多次馄，见过很多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没有主动去找严甜洁聊天，也没有刻意表现热情，她只是在自己的花园里，偶尔“恰好”出现在严甜洁在的地方。

第一次恰好是在一个傍晚，严甜洁坐在花园的喷泉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扎比尼夫人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柔声问询：“在看什么？”

严甜洁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书翻过来给她看封面，那是一本意大利语的诗歌集。

“你看得懂？”扎比尼夫人问。

“不太懂。”严甜洁老实地说，“西奥多，嗯就是诺特家的那个男孩，他在教我。他读一句，我跟着读一句。”

“诺特家的小子？”扎比尼夫人笑了，“他倒是安静，跟布雷斯不一样。”

“嗯。”严甜洁也笑了，“布雷斯话太多了。”

扎比尼夫人看着严甜洁，她很年轻，很漂亮，也很纤弱，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扎比尼夫人很熟悉的东西，像是一瞬间对命运的恍惚，她眼中的迷茫与坚定都是曾经她所拥有的，这样矛盾的情感同时拥有的人注定要经历比常人多很多的痛苦，不论是迷茫还是坚定谁占上风，另一种情绪的支配和阻碍都不会减弱，或许以后，她会为这种天赋而获得许多潜在的机会，但在情感上，她一定不会比任何人轻松。

“你会意大利语了，以后可以常来。”扎比尼夫人轻描淡写地跳过了那些对严甜洁的评判，挑一个更轻松的话题说，既没有客套也没有特别热情，似乎只是一种提议或者建议。

“谢谢夫人。”

第二次是在一个雨天，意大利的夏天很少下雨，但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淅淅沥沥的，把花园里的柠檬树洗得发亮。严甜洁坐在客厅的窗台上，看着雨发呆，扎比尼夫人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本相册。

“无聊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