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她又开口。
“嗯。”
“你还在忙吗?”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能不能不忙了?”
羽毛笔停住了,德伦特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像她小时候摔倒了、哭着跑来找他要他抱的时候那么亮。
“缇安吉——”
“我知道你忙。”她打断他,声音有点哑,“我知道那些人有话说,我知道你不容易,我知道……”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我知道那天晚上,你跪在那里,是为了我。”
德伦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们说你软弱,说你没有骨气,说你不配当德拉萨尔家的家主。”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可是你、你是为了我,你是为了……”
“缇安吉。”他的声音忽然沉下来,有些闷闷的鼻音,“别说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说这些,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让别人问,你只会说‘放着吧’、‘别说了’、‘去睡觉’。可是爸爸,我什么都知道。”
德伦特坐在那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严甜洁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站在那里,比他坐着高不了多少,她伸出手,抱住了他。
德伦特僵住了,她的脸埋在他肩上,像她小时候发烧时靠在他怀里的样子。
“爸爸,”她的声音从他肩上传来,闷闷的,“谢谢你。”
他抬起手,犹豫了很久,终于落在她背上。
“谢谢你那天晚上来救我,谢谢你跪下来求他。谢谢你、谢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待在那里。”
“缇安吉。”他的声音很低,很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忍心让你……”
他没有说完,她低下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像她小时候那样。她很久没有这样做了,长大了就不敢了,怕他觉得幼稚,怕他觉得丢人,怕他说:你都多大了还这样。但此刻她不想管那些,她只想让他知道,她知道,知道他做了什么,知道他付出了什么,知道父亲有多在乎她。
德伦特愣住了,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把胸腔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出来了:“你呀,”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疲惫,“这么大了,还撒娇。”
严甜洁靠在他肩上,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笑了:“那你让我撒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她往怀里按了按,下巴抵在她头顶。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