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末尾的那个午后，严甜洁正趴在客厅的沙发上读一本意大利诗歌集，珈蜜璃在花园里修剪玫瑰，庄园格外安静，只有几声蝉鸣从窗外飘进来，所以当门铃响起来时，格外地清脆。

严甜洁听到母亲的声音从花园方向传来，似乎隐约还有其他人的声音。或许是客人，严甜洁心里也并不在意，翻了个身，继续看书。

可没几分钟，珈蜜璃已经领着三个人影从花园来到了客厅。

贝拉走在最前面：“缇安吉！惊喜吗？”

露西亚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嘴里嘟囔着：“贝拉你下次能不能少带点东西！”

吉亚走在最后，没什么行李，轻装上阵。

“你们怎么来了？”严甜洁跑过去，一把抱住贝拉，“布雷斯呢？他没来吗？”

“他本来要来的。”贝拉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但临时有事，说晚点再到。”她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你们怎么突然想到来英国？”或许是严甜洁自己也立马意识到自己似乎被贝拉绕进去了，急忙转移话题，问。

“布雷斯说英国的夏天很凉快，”贝拉大大咧咧地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结果呢？跟意大利一样热。”

“他说的是英国下雨的时候很凉快。”露西亚十分公正地纠正。

“那雨呢？”

“没来。”

严甜洁笑出了声：“英国夏天就是这样，说下雨就下雨，说不下就不下，你们得习惯。”

“我们只待三天。”吉亚打量着一只印着德拉萨尔家族族徽的银杯，“不用习惯。”

贝拉则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期待的神色看着严甜洁：“缇安吉，你知道你走了之后，布雷斯什么样吗？”

“什么样？”严甜洁漫不经心地摆弄起自己的裙角。

“馄不守舍。”贝拉说，“真的！舞会也不参加了，菇酿也不聊了，整天在花园里发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但我看他每晚看月亮的时候，表情跟失恋了一样。”

“他失什么恋？”

“谁知道呢。”贝拉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也许他喜欢的人走了，他没来得及说再见？”

露西亚在旁边连忙开始接话：“不止呢！他有一天晚上喝醉了，拉着我说：‘缇安吉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她才刚走两天，结果他说两天怎么这么久。”

“还有，”吉亚慢吞吞地补充道，“他把你的信看了好几遍，我路过他房间的时候，看到他正把信压在枕头底下。”

“吉亚！”贝拉假装责备她，“你怎么偷看人家枕头底下？”

“我没偷看，门开着，是他自己没藏好。”

正在争吵不休时，门铃又响了。

“我去开。”珈蜜璃放下刚刚烤好端过来的饼干，走向门口。

严甜洁没有在意，她正听露西亚讲布雷斯小时候的一件事：他七岁那年，把一只青蛙放进他继父的酒杯里，继父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这可把严甜洁笑淮了：“然后呢？”

“然后他继父追了他整整一个花园。”露西亚比划着，“他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笑，最后躲到树上去了。”

“他还会爬树？”

“意大利的男孩都会爬树。”吉亚淡淡地说，“只有英国的不会。”

“英国的也会——！”

“缇安吉，”珈蜜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笑意，“你看谁来了。”

她转过头，看到布雷斯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头发有点乱，可是他的脸上带着那种她熟悉的、懒洋洋的笑。然后他的笑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散开的头发，到她裸露的肩膀，到那条薄得像雾一样的睡裙——她的锁骨，她的腰，她裙摆下若隐若现的小腿。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像被施了石化咒。

严甜洁也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秒，然后她尖叫起来。

“布雷斯·扎比尼！你、你出去！”

她抓起沙发上的靠枕砸过去，他没有躲，靠枕砸在他胸口，他才回过神来。但他的眼睛还是看着她。

“还看！”她又抓起一本书砸过去。

他伸手接住书，脸一下红了：“我没看——”

“你骗人！你刚才明明看了！出去！快出去！”

她又抓起一个靠枕砸过去，这次他躲了，靠枕飞过他耳边，砸在门框上。

“缇安吉——”

“出去！闭上眼睛！不许看！再看你信不信我让你永远失明！”

她喊得嗓子都哑了，脸烫得像要烧起来，她蹲在沙发后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客厅里贝拉笑出了声，眼泪都出来了：“缇安吉——你、你太可爱了！”

珈蜜璃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那盘饼干，一脸不解地看着小女儿：“怎么了？有什么好害羞的？缇安吉，你穿裙子不是很正常吗？布雷斯又不是外人。”

“妈妈！”严甜洁蹲在沙发后面，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了！”

“不能。”珈蜜璃把饼干放在茶几上，拍了拍手，“布雷斯，进来坐。别理她，她从小就这样古古怪怪的。”

布雷斯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的脸还是红的，但他笑得有些狡黠，似乎心里早就知道德拉萨尔夫人不会让他出去，所以开始假装顺从严甜洁的命令：“德拉萨尔夫人，我是不是应该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