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为什么累吗?”她抬起头,塞德里克温吞道,“因为你跟他们一样,也不会。”
严甜洁怔了一下,笑得有点苦:“你说得对,我也不会,我不知道这对于我是赐福还是诅咒。”她没有看他,依旧望着高窗,仿佛那之外是另一片世界,晚风拂过她的碎发,她喃喃着低语,“斯莱特林啊,最容易擦肩而过,这不是诅咒、是命运。自私、冷静、野心勃勃,最容易塑造事业的成就,情感上却是致命的。退缩、傲慢、自矜都能成为越来越厚的壁垒,将彼此慢慢推远。”
“可你不一样,塞德,你是自由的,你属于阳光和风,你让我看到阴暗的沼泽外原来还有那样的灿烂与温暖。我生来相悖于阳光,远离我,你才会过的会更好。”她转向他,碧色的眸中闪动着一种温柔的光芒,一种她不曾察觉,他也不曾在任何人身上看到过的那种在意和祝福。
塞德里克沉默了,他一直知道,可他不说,也不能做。他试着去把她拉出泥潭,试着告诉她阳光的温度,但她不懂。他试了很多次,试了好久,但他真的努力了吗?他问心有愧。
今天,他来找她,不就是为了他和秋的事吗?到现在他居然还在给自己找借口试图安慰自己没有伤害她,没有在意过她,没有深爱过她……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被撕裂,一点一点,把他的心撕扯成一片一片的。他曾经用最炙热的少年情怀去爱她,关照她,保护她,她手心的温度,她牵动的嘴角,她明媚的眸光,她清脆的笑声,她叫他塞德里克那声音里的依赖,都是他无法忘记的。
是的,他自欺欺人,他虚伪、他克制,他恨自己,也恨命运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让他们相遇在晚一步的时间,明明只有一步的时间,却像隔着千万光年难以追逐。心是不会骗人的,但他要控制他的心,他已经让秋这样深深的爱上他,他怎么能就这样抛下她?即便严甜洁是他生命中最温柔的春风,也终究要在吹拂过池塘,留下一点波动的涟漪后那样轻、那样快地离开。所以,他必须说了,作为一个朋友,告诉自己的朋友,他和秋的事,而不是作为爱人……
“我跟秋见过家长了。”声音很轻,很突兀,没有停顿。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他已经想不到什么其他方法娓娓道来,或许拐弯抹角才是对此刻的她最大的残忍,他只能直接说了出来。
“他们说各方面都满意,没什么意见。我们打算等秋毕业一两年内,就举办婚礼。”
严甜洁抬起脸,或许眼中还闪烁着迷茫,但她还是笑了,嘴角先于思想作出最真实的反应:“那太好了……恭喜你,我知道这一刻你等了很久了。秋一定很开心——”严甜洁深呼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某种反应上来激荡在头脑中的情绪,嘴唇有些颤抖,眸光却很清澈,“所以,答应我,你一定要对秋好。”
“我会的。”
“要一直对她好,不能让她哭,不能让她一个人,不能让她——”严甜洁的声音哽了一下,很短,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她清了清嗓子,一滴滚烫的液体慢慢从眼角滑落,定格在上扬的嘴角上,“不能让她像我一样,等了那么久,等不到。”她抬起苍翠的眸子,清澈明亮。
塞德里克轻轻攥紧拳,他的嘴唇微微发颤,似乎要说什么,可最终,他只是蠕动着嘴唇,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像是用尽全力克制什么,缓缓道:“你以后……要幸福。”
他看着她站在走廊里,烛光在她身后跳动,把她整个人照得很亮,也照得很孤单。他想起四年级的舞会,她穿着红色的裙子,从楼梯上走下来,像一团火。那时候他不敢多看,现在他看了,看得很认真,因为这是告别,和曾经的他们彻底斩断一切联系,他想在此之前,记住她全部的模样。
“你也是。”她的声音有点颤抖,但他知道,她会好的。
这是他的选择,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绅士、作为一个赫奇帕奇的勇士必须承担的责任。他爱她,但他不能娶她,不能说爱她,他要说,祝你幸福,要说我们依旧是最好的朋友,要说忘掉那些曾经。
他知道严甜洁不会因此恨他、不会责怪他,她只会祝福他,可这又何尝不是他最失败的证明?她说她爱他,她在黑湖边在他怀中回应他的爱,她用最温柔的眼神目送他走向胜利,可是他知道,她的爱,只不过是一个孩子,分不清她爱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只是因为它们明亮、洁白,是她心目中渴望成为的样子,这种爱,只是仰慕、是倾慕,不是爱情,不是他对她的爱,而他不逼她弄明白这其中的区别,他只要静静等着,静静陪着,当她需要时随时能出来守护她的骑士就好,把这份爱深埋心底就好,因为他从不需要回报。
或许在遥远的过去,塞德里克真的喜欢过那个和他躺在草地上看云的女孩,但那也只是曾经。后来他的爱全部给了另一个女孩,那个叫秋张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