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从昭华宫离开,季时钰仍是去了徽文阁。
刚进徽文阁的门,他就遇见了整理典籍的许澈。
“季公子。”许澈看见他,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躬身行礼道,“您今日要比昨日来得早,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在下也可助公子一臂之力。”
听到对方说可助自己一臂之力,季时钰停下脚步,问道,“许典书,你可曾有过心仪之人?”
许澈闻言,面上忽地红了,垂眸道,“公子何出此言?在下终日与书卷为伴,情之一字,实不敢妄谈。”
“嗯。”季时钰浅笑回答,“许典书去忙吧,若是有需要,我自会派人寻你。”
“多谢公子垂怜。”
季时钰离开时,许澈直起腰看向他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抵达二层东南角的那间屋子,季时钰小心谨慎地翻开那本《琅嬛记》,他和苏和一起忙到正午,又等了一会儿,才到了他和熟纸匠师傅约定的时间。
“师傅。”季时钰抬头看向进来的那人,“您可算来了,我又圈了三个字出来,就等着让您瞧瞧。”
这师傅姓董,此刻听到季时钰的话,接过书册,低头仔细端详了那三个被圈出的字,沉吟片刻,道,“这三处墨迹漫漶,着实难以辨认。”
季时钰低声附和,他知道这三处因年月久远,纸面磨损,笔画已模糊成了一团,他自己当初看的时候,只能隐约看出几个残存的笔锋,却无论如何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师傅可有办法辨出一二?”
董师傅将书册举到窗前,借着天光反复察看,又用手指轻轻抚过那几处模糊的字迹,最终摇了摇头,叹道,“老朽也无能为力。这墨迹已褪得太厉害,纸面又起了毛,便是用淡墨拓印,恐怕也拓不出什么来了。”
季时钰听师傅这样说,不免有些失望,可事已至此,他们只能想别的办法。
他看着那三处模糊的字迹沉默半晌儿,又道,“师傅,既已无法从字形上辨认,便只能从文意上推求了。不如这样,我们将这前后文连起来读一读,看看此处当是何字方为妥帖。你我虽无松雪照人那般的才华,但也略通些训诂之道,若师傅信得过,便与我一同揣摩,如何?”
说完这些,季时钰便将那几处漫漶字迹的前后文誊写在一张纸上,递与董师傅过目。
董师傅自知这办法实属下乘,但当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补救这书了。
“公子这办法可用。”
两人相对而坐,又翻阅了松雪照人其他的作品,几经斟酌,才最终敲定了这三个字。
季时钰将字补上,看着两人商讨出来的成果松了一口气,虽说这三个字不一定和松雪照人写的一样,但至少,后来的人阅读时,不会对着三个空白处疑惑。
苏和在这时候适时地给两人各自奉上一杯茶,随后她看向季时钰,笑着提醒说,“公子,董师傅是皇宫里有名的熟纸匠,我听闻,他与其夫人成婚十余载,平日里相敬如宾,甚是相爱。”
董师傅闻言,面上微红,摆手笑道,“这位姑娘莫要打趣老朽了,老夫老妻的,不过是彼此照应着过日子罢了。”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分明含着几分温柔的笑意。
季时钰瞧在眼里,看一眼苏和,心里明白对方为何提起此事。
他昨天与祁清枢虽无剧烈争吵,但二人之间的氛围却变了,苏和这么聪明,不可能感受不到,她这是要他向董师傅取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