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早就做好了准备,皇帝驾崩后的仪式,有着严格的一套流程。
沈翊是正二品尚书令,帝王发丧的一切形制,都要由他最终拍板。
礼部官员带着一大堆事务找上门来,可沈翊就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连续好几天不吃不睡,叫他也没个反应。后宫朝堂一片混乱,都说沈翊丢了魂了,不中用了。直到王太医一针把他扎醒。
“沈大人可千万要挺住。”
沈翊木然地转动双眼,看着王太医布满皱纹的脸。
“大梁江山还要沈大人护卫。”
大梁江山……是啊,大梁江山。
沈翊慢慢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他真想跟陛下一样一走了之,可是他不能,陛下要他监国。他也不知为何,陛下一走,就好像把他也带走了一部分,这剩下的部分在人间苟延残喘,已无法获得生的乐趣。
沈翊扶着门框,看着外面艳阳高照的天,只是那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只觉得彻骨的冷。
他慢慢摸索着按住自己的胸口,手指用力得发白,却依然堵不上那漏着冷风的缺口。
——我这是怎么了?
“铛——铛——铛——”钟声传遍京城,大梁举国戴孝。
那日禁军遍寻京城,却没找到一朵开了的芍药。
褚景珩是大梁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登基不足四年就病逝了,但是在这短短不到四年的时间里,大梁先后经历了干旱、洪涝,还遇上了百年一遇的地动、雪灾,这些天灾没有让大梁崩溃,不仅如此,褚景珩还主持修建运河,御驾亲征开辟疆土。
梁河开槽改道直到他死后两年才完工,运河更是前前后后修了十一年。运河完工的那一年,南下出海的船队回来,带回了南海最大岛屿的领袖,他们愿率领整个国家并入大梁,尊大梁皇帝为至高无上的王。
镇北将军叶霆戎马一生,将大梁版图向西向北扩了上千里,和魏钧在后世并称大梁双戟。
褚景珩在位虽不足四年,却建立不世之功绩,是谓中兴之主,谥号大梁宣皇帝。
宣皇帝死了,年仅八岁的太子褚景钰继位,尚书令沈翊奉旨监国。至少在未来的十年内,沈翊是整个大梁最有权势的人。
人已经死了,是非功过都成了过眼云烟,都没有眼前的板子来得深刻。
穿着华服的少年躲过那两寸宽的木板,一溜烟跑到旁边的贵妇人身后藏着,嘴里哇哇大叫:“娘!娘!爹要打死我啦——”
那夫人站在前面左右地拦,木板子左伸右伸地打不着人,啪地一声被扔在了地上。
少年悄悄探出头来,看见他爹气势汹汹地往椅子上一坐,手指哆哆嗦嗦地往他的方向指。
少年条件反射地缩脖子,听见男人痛心疾首道:“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啊!他今日敢偷看姑娘家洗澡,明日就敢杀人放火!”
少年委屈,“我没有……”
“你还敢否认?!”贺忠吹胡子瞪眼,“你非得要人家当众捉住丢尽你爹我的脸是不是?”
贺夫人忍不住插嘴:“那不是没捉到吗……”
“你!”贺忠震惊了,这下改指着贺夫人,“我前日里才接到京城的调令,要是把你们娘两一起带过去,我早晚得被你们害死我……”
本来心虚气短的贺夫人一下子挺直了腰板,气势十足道:“怎地,你要抛妻弃子吗?青儿昨日里才落了水,险险捡回一条命,你今儿就想打死他,我说怎么着,原来是想把我们娘儿两丢掉……”
“……”
夫妻两吵吵起来了。
少年悄悄摸到门边,一溜烟跑了出去。
这少年正是死了的褚景珩。
褚景珩向来是相信人会投胎转世的,但是他没想到,他会是这种转世。那日他一睡不起,意识全无,还以为下一次重见光明的时候自己会是个小婴儿。没想到混沌之中那个明君系统滴的一声,“滴——支线任务,彻底解决梁河水患问题完成,奖励寿命十年,已随机加在为大梁监国的沈翊身上。”
“……”是不是哪里有什么问题?
“滴——主线任务,平定战乱、开疆拓土完成,奖励“中兴英主”锦旗一份。”
无尽的黑暗中出现了一面红底金字的锦旗,锦旗上书“中兴英主”四个大字,还在闪闪发着光。
“……”他应该说谢谢吗?
“滴——主线任务,成为后世称颂的一代明君完成,奖励复活券一张。”
!!!!
终于来了点有用的,褚景珩泪流满面,他还没来得及提要求,系统又滴了一声。
“明君系统任务结束,现在解除绑定。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接着褚景珩眼前又是一黑,再醒过来,就变成了这位小公子贺青。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消化脑子里的记忆,贺忠就拿着板子打在他的屁股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