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车队走了,傅十一上前,再次打开了舱门。没记错的话,运输舰的舰长临死前开了求救定位,但是信号并没有被巡逻舰捕捉到,而是被钛牙拦截了。
他一路往驾驶舱走,巨大的撞击早已令驾驶舱变形。
傅十一卸掉弹夹,把枪当撬棍使用。他使劲砸开舱门,蹲下身钻了进去。
驾驶舱破破烂烂,前挡玻璃碎裂开蜘蛛网般的纹路,许多控制箱脱出位置,连接线就吊在舱室正中央。
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那个小小的信号灯。它在座椅后面,柜门的夹缝中,还在闪着绿色的光。
傅十一想把碍事的座椅移开,努力了一会儿座椅却纹丝不动,他只好趴下去,用手扒着柜门,指尖努力去够信号灯。钛牙出手比龙骨狠得多,他不想再像前世那样,让龙骨的队员死于不明不白的偷袭。
他们就算要死,也应该是被法律审判,死得明明白白。
额头渗出汗水,指尖终于够到了那个小小的绿色灯组。傅十一慢慢用手指握住它,然后使劲往外扯。
外面的黄沙一阵一阵拍打在玻璃上,每一下都让裂纹变得更大。
“嘣—”一声轻响,旁边的柜门终于不堪重负,猛地弹开。柜门锋利的边缘打在傅十一的手臂上,鲜血霎时间涌了出来。
傅十一没动,他手臂青筋暴起,扯着信号灯死不松手。
接口终于滑脱,掰开嵌入小臂的柜门,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那只手鲜血淋漓,被割到的地方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伤口皮肉外翻,看着异常狰狞。
傅十一瘫坐在原地,双手稳稳的,慢条斯理地把信号灯拆成了一堆零件。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痛,就像有电、击、枪在打,受伤的地方肌肉一抽一抽地疼。
他并没有马上包扎。
看着顺着小臂蜿蜒而下的血迹,alpha不合时宜地开始发呆。那个从他再次睁开眼就埋藏在心底的问题再次浮现,他为什么会重生?
他的前世,虽然过得不算多好,可是他也没什么可后悔的。到最后死的那一刻,心情甚至是放松的,他感到解脱。
他不明白。如果上天要给一个人重新来过的机会,难道不是应该给霍洋吗?想到霍洋,傅十一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赶紧用手去捂伤口。
对,霍洋,他应该努努力,让霍洋活下来。
这时他才听见霍洋的声音,青年趴在驾驶舱门外大声喊他的名字,“傅十一!你出来——”
傅十一在他面前枪杀那个雇佣兵的时候,霍洋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在警校学习的时候,老师带他们看过各种各样的尸体,通过尸体辨认死因和凶器等等,是他们的必修课。他也不是不能接受杀人,在来做卧底之前,他就知道自己很难避免双手沾血。他甚至是感激傅十一的,如果不是傅十一卡住了扳机,他早就已经死了。他只是,需要时间。
他需要时间去接受,傅十一在他面前杀人。
他无法否认,尽管他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但是傅十一,是不一样的。傅十一的身上有种野生动物的气质,让他看起来既危险又迷人,他是强大的,但同时又是纯粹的,是没有善恶黑白的。
可是在那一刻,傅十一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就是我恶的样子。
那一瞬间,他突然对傅十一感到很陌生。
雇佣兵的血喷在霍洋的身上,就好像从那一刻起,自己也变成了一个没有善恶的人。
在他们要处决那对母子的时候,霍洋出言劝阻。他始终觉得,傅十一不是这样的。
傅十一确实不是这样的。
他盯着傅十一出门,看着他开车往运输舰的方向走。
他没有权限借车,所以只借了一支手电筒。
“飓风要来了,怎么一个两个都往外跑……”老王在身后摇头。
霍洋走着走着跑了起来,黄沙打在脸上身上,就像一把把刀子在扎。他想着傅十一过去干嘛,难道那两个人还活着?
很快,他就看见了运输舰的舱门,看见傅十一出来,开车绕到了另一个方向,他正要靠近,车队来了。
太好了,霍洋不知道为什么,得知傅十一没有杀这对母子,他会这样高兴。就好像是站在审判庭上,自己得到了无罪的赦免。
他心情激荡,就像移开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整个人都轻松快活起来。
霍洋嘴角含笑,主动走到车边,在脑子里打着腹稿。等傅十一出来,看见他在,大概率会眉头紧皱,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飓风快来了,我很担心你。”
他会这样说,然后趁机跟他和好。
霍洋想了一下傅十一可能会有的几种反应,风沙越来越大,他终于察觉到傅十一待在里面的时间有点过于久了。
霍洋推开舱门,一间一间地找人。
傅十一坐在外间的转椅上。
霍洋半蹲在他面前,给他包扎伤口。
他的动作非常快速专业,按压止血,清创,包扎。
看得傅十一心浮气躁。
他很想问霍洋,你还记得你自己的身份吗?你还记得你是来卧底的吗?
“手法很专业。”傅十一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