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晓开车去了医院。
上衣脱掉,哨兵一身青紫的痕迹漏了出来,检查室的温度都好像低了几度。
医生吸了口气,转而用异样的目光看向站在旁边的向导。
他大概是以为眼前的向导霸凌哨兵。
卫燃沉默地坐在床上,任由冰冰凉凉的仪器在自己身上比划来比划去。
“张嘴——”
卫燃张开嘴,什么东西飞快地在他舌头上蹭了一下。
“什么感觉?”
“……凉的。”
“头还痛吗?”
摇头。
医生打开一瓶药液,给那些一看就是捆绑造成的伤口消毒。最后有点犹豫地开口:“下半身,有伤吗?”
卫燃小小地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处理完外伤,医生要求住院几天。
“要观察有没有突发症状。”
给关晓交代完注意事项,正直的医生最终还是没忍住:“不要对哨兵滥用精神力,严重了会致残的。”
关晓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话题会拐到这方面。
“年轻人要懂得节制。”医生最后说了一句,然后做出一副要忙的样子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关晓这下不懂也得懂了,他又无语又好笑,想着哨兵可怜的样子又开始心痛。
他快步回到病房,推开病房门,看见哨兵坐在靠窗的位置,听见开门声正回过头对他笑。
这一瞬间,仿佛有一道光从那个方向照过来,圣洁得能洗涤人的灵魂。
关晓顿了下,脚步放得更轻更慢,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坐在这冷不冷?”
“不冷,这里有风。”哨兵笑盈盈的脸像向日葵一样跟着他转动,他穿着宽松的病号服,乖乖坐在床上,看起来小小的一团。
是错觉吗?向导想着,哨兵对他的态度好像突然变得亲近了。
关晓握着哨兵微凉的手,问出了他刚刚就想问的问题。
“……你怕不怕?”
应该是怕的吧,什么都看不见,一个人呆在陌生的地方,不知道坏人会不会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来帮他。
光是回想一下那个画面,关晓就恨得咬牙。
“……怕,”哨兵难得的示弱了,“但是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找我的。”
哨兵捏捏向导的手指,像是反过来在安慰他,脸上是全然信任的模样。
“我说过,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对我说,对吗?”
向导温柔诱哄。
“……对。”
“刚刚医生问你的时候,你犹豫了一下,身上还有伤口?”
哨兵又开始咬嘴唇,但是他已经决定要对向导坦诚点。他抽出向导手里的手,摸索着去卷自己裤脚,“我好像碰到了膝盖,可是我不确定,晓哥帮我看看么?”
关晓把那只脚放在自己腿上,把裤腿卷起来,膝盖上果然青紫一片。
“嗯,是撞到了,”有力的手指一寸一寸按压检查,“有什么感觉?”
哨兵感觉那手指在他膝盖上捏来捏去,脚趾不自在地抓紧了,“有点麻麻的。”
太奇怪了,那个纹身男人碰他的时候他想给人捏死,晓哥碰他他却只想逃跑。
向导把哨兵的两条腿都抱起来放在床上,“躺着别动,我去拿瓶药油给你揉揉。”
“嗯。”卫燃顺从地躺下来,小脸已经通红。
下午龙星来看卫燃的时候,关晓正在给卫燃喂饭。
那双舞刀弄枪的手左手端着碗,右手举着小勺子。喂饭的人兴致勃勃温柔耐心,被喂的那个又羞又窘,坐立难安。
龙星一头雾水地退出去,然后又一脸便秘地走进来。
夭寿了,他们队长还有这么温柔体贴的时候?真想录下来拿回队里循环播放。
听到有人进来,卫燃闭上嘴,说什么都不肯再吃了。
关晓恼火地瞥着龙星,“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龙星原地啪地一个敬礼,“报告长官,抓敌四人,三男一女,”然后贱兮兮地往前迈了一步,小声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他们绑架小卫用的东西,跟我们正在找的T9一个谱系的!”
关晓早就料到了,只有这个东西才会有那么强的效果,让一个哨兵雇佣兵毫无还手之力。
龙星退回去站直了:“上级命令,我部继续潜伏此处,务必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汇报完就东张西望到处找椅子,看样子是想坐会儿再走。
关晓冷眼看他原地转了两圈,“你没事做了是不是?”
“队长,我这不是关心战友吗,我可怜的小卫……”眼见着找不到地方坐,龙星那大腚就要放病床上去了。
“诶?诶?”关晓抬抬下巴,“没事做去楼下跑两圈,我看你有点运动量不足。”
龙星立定了,这下终于学会看队长眼色,感觉自己浑身皮都绷紧了,转身往门边走,“我去问问医生有什么注意事项,对,这我得问问……”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不见了,关晓继续投喂。
哨兵犹豫了一下,觉得浪费可耻,张嘴含住了勺子。
按照卫燃听觉和触觉恢复的时间推算,大概两天就能恢复视力,这两天就当体验一下盲人生活了。
下午的时候杨潼来看他,一进来就带来一阵香风。
“这捧花可是我精心挑选,香味淡雅不浓烈,不刺鼻、没花粉,来散散这消毒水味儿。”
刚躺下的卫燃又坐起来,“杨潼,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