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掩人耳目，负责非人类事件的有关部门套了个民俗历史研究所的壳子，坐落在文化街区里。

隔壁创意园要举办为期两周的展演活动，前来参加开幕仪式的人数众多，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苏千白他们的车就被挤在中间。

离目的地只有一两百米了，她便让林泠慢慢往那边开，自己则下车步行过去。

路过创意园大门，她只往里瞥了一眼，就有扮成小熊的地推人员迎了上来。

苏千白怕被缠着推销，摆摆手：“我赶时间。”

没想到对方玩偶头套里传出个熟悉的声音：“苏，好久不见。”

“阿栩？”她重新打量眼前人，“小少爷这是在体验生活？”

“柳柳在里面支了个小画展，我来帮忙。”阿栩温声解释，“等下有空过来看看？”

说完像是怕她拒绝，赶紧又补充道：“还有些其他朋友，之前帮忙的赵放大师也在。”

苏千白想起夏柳确实提过要办画展，邀请她来参观，只是她当时没心留意，也没看她发来的地址。

反正离得近，费不了多少时间，她就应了下来，打算办完事过来看一眼。

钻进机关楼空荡的电梯，苏千白靠在壁上，倦色才敢随着叹息爬上她的脸。

昨日透支的体力还没恢复，本想休息半天，现在却不得不拖着虚乏的身子到这来。

真是烦啊！

等以后摆脱这鬼日子，她非要先安心睡个三天三夜。

“叮——”

电梯很快在负三层停下。

门打开时，苏千白已经整理好了表情。

这层的用途是审讯羁押，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在惨白灯光下散发着寒意。

三个傀儡的灵魂被尤书云抽了出来，就关在走廊尽头最大的那间房。

苏千白推门而入。房中除了尤书云，还有鱼歌队伍四人。

他们原本就不是短期支援，而是整队调任过来的，此时已经成为了尤书云的新队友。

关押的灵魂见到苏千白，像受惊般愈发狂躁，嘶吼起来，大力冲撞着禁制阵法。

可死灵就算是丧失人性，也只会变成冤魂恶鬼，不该是这种野兽模样。

尤书云烦躁地挠挠头：“今早刚从监室提过来就变成这样了，搞不定。”

山神庙管的是生灵，苏千白对于这些鬼啊魂啊的，其实不如尤书云这个横跨阴阳两界的半阴体熟悉。

她都没办法，苏千白也就不挣扎了，索性坐在旁边看卷宗，等专业人士过来解决。

胡衡不是林泠家乡的本地妖，手段也跟那边修习仙法的“狐仙儿”很不相同，更擅长传统认知中狐妖的天赋技能——魅术。

跟鱼歌的能力不同，他无需通过影响大脑来操纵精神，而是针对灵魂进行蛊惑，就像昨天对那乌那样。

寻常情况，胡衡不能离开林泠的身体，于是林泠进门后，就掏出小鼓，唱起神调，让他上了身。

她艳丽面容上，浓郁热情的色彩霎时退去，被沉着的神色替代。

胡衡对着咆哮的灵魂观察半晌，轻轻一笑：“让小仙来看看，你们为何这么激动。”

他安静站着，周围空气却弥漫起异样的氛围，房间中几人都好似受到了感染，目光迟缓下来。

只有苏千白没受影响，看看笼中灵魂，又看看胡衡，饶有兴致地放出神力，仔细感应他施法时气的流动。

时间分秒流过，震耳的嘶吼声逐渐平息。

胡衡试着问了几句，它们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死死盯着苏千白——

它们没有被完全控制。

他皱起眉，转头看向苏千白：“看了半天，学会了吗？”

“不知道。”她耸耸肩，“得试试才知道。”

她对偷师行为如此坦然，胡衡摇头笑笑：“也就这些门道，再看也没新的了，你先出去吧。你不在，他们可能更容易开口。”

苏千白想起昨天，那乌中招后，就是因为对她莫名的恨意才失控了。

看不到她，也许这几个灵魂真的会安分些？

“行吧。”

苏千白用符钉轻刺尤书云的眉心将其唤醒，又跟她交代了几句，就转身要走。

可就在她拉开门的瞬间，身后三个灵魂忽然开口呼唤她。

不是叫“千白小姐”，而是喊：“守庙人、守庙人……”

语气幽幽，不似人声。

“？！！”

苏千白猛然转头看向它们。

它们木然看着她，嘴角逐渐咧成相同的弧度，露出三个一模一样的、冰冷的笑脸，就像是被人操纵的傀儡。

灵魂，也是可以成为傀儡的。

还不待她细想，灵魂再次开口，却不再是喊她，而是唱起一首童谣：

“守庙人，祭山川，百世千代不得闲。灵之脉，生之源，伏以山威可通天。”

这一段苏千白小时候听过，传闻是苏家刚成为守庙人时开始在玉轮流传的，说的是守庙人传承山神之力，可以操纵地脉、掌控生灵命运。

但接下来的后半段，她也是第一次听：

“灵蛇引，神冢现，登仙诛邪号群山。山为皮，妖作骨，明月高悬白云间。”

童谣回响在宽敞的房间中，一遍比一遍更显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