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片刻后向文将便签纸递给鱼歌,上面是一串身份证号。
“抱歉,忘记主动配合您核实身份了,我的身份证在酒店,您用这个凑合下。”他顿了顿,“可能需要高一些的权限。”
因为对向文和侯明赫的情况有些了解,又想着照顾当事人情绪,鱼歌就没急着查身份证。
这会儿她接过纸条,将号码输入有关部门的系统,随即讶异地看向向文,像要把他盯穿似的。
几秒钟后,鱼歌迎向苏千白询问的目光:“我去打个电话。”
说罢就出了门。
系统不止能查到普通人的身份信息,更能直接查看登记过的“特殊职业”从业者甚至妖怪的信息。
一般情况,这些特殊身份对象的列表词条除了姓名年龄等基础信息,还会在标注出是人类还是妖。
但有些被重点关注的对象保密等级很高,就不会这样标注,而是用跟本身能力相关的代号替代。
例如掌控一山之气是人类苏千白代号为“小山神”;能以歌声大面积影响人类心神的海妖鱼歌代号为“塞壬”,而向文的身份一栏写的竟然也是代号,叫“木头人”。
鱼歌的账号权限很高,但这些“人员”的详细信息需要在基地特定电脑上查询,她只好给留守基地的领导打电话,才得到了向文的真实身份。
再回到病房,鱼歌立刻感受到了气氛剑拔弩张。
向文和苏千白倒没什么,神态平常,微笑对视着;墨山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是眼中多了抹寒意;而刚才偷偷跟进来,缩在最后当背景板的苏归霁此刻站到了前面,怒目瞪着向文。
鱼歌目光扫一圈,回到苏千白身上,问:“怎么了?”
“没什么。”苏千白拽拽苏归霁衣角,示意他退回去。
鱼歌腹诽,这可不像“没什么”的样子。
紧接着苏千白就贴心解答了她的疑惑:“只是向先生好像觉得是我导致了这次事件。”
“哦。”鱼歌刚要点头,瞳孔猛地一缩,“啊?!什么意思?”
苏千白浑不在意地笑笑:“就是……稍等下。”
说完,她掏出响起的手机,按下了接通。
“喂?陈局?嗨,没事,一点小伤。嗯……明白,要保密嘛我都明白,绝对不多问。好嘞,那您早点休息,回头见哈。”
苏千白的语气又礼貌又乖巧,对着手机讲话都是满脸笑容,活生生把紧张氛围给打断了。
“陈局叫我不要多问向先生的身份。”苏千白简单解释。
系统内一直传闻说苏千白跟组织关联紧密,绝不是仅靠一个小姑娘做纽带的普通关系。
之前追查那乌,苏千白就越过尤书云直接跟上面联合布局,此时陈局又专程打电话来解释安抚,鱼歌算是确认了传闻的真实性。
那么另一个小道消息就有可能也是真的:组织有意跟山神庙合作,寻找某个藏于深山的宝贝。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鱼歌甩甩头,问:“谁来说说,我出去打电话这两分钟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这间房里,乐于解释情况的只有苏千白一个。
“向先生提出了一个猜测。乔迁派对那夜后,那东西没再做什么,直到侯先生来到玉轮,当天晚上就又听到了曲子。而那天白天,他们遇到了我。
这些天来,侯先生遇到的最大困扰不过就是脑子里‘有台音响’,直到今晚事态升级,差点要了他的命。那么今天有什么不同呢?”
“今天我插手了这件事,还造访了他们的住处,做了布置。”
她撩起自己一缕头发,用食指绕着,自问自答,“可防妖邪的布置没法防同行,而那东西的同伙是个道门,顺着这个狗洞就钻了进去。”
听到这里,鱼歌眉头已经拧了起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苏千白则还在继续说:“还有侯先生那位中了招、至今没完全恢复的朋友。向先生说他和侯先生有个不太起眼的共同点,虽然户籍早就迁走了,但他们的家乡都是玉轮,身上都曾带过山神庙求来的平安符。”
这些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怀疑她,显然就是病房中火药味的来源。偏偏苏千白将这份怀疑叙述得极为平淡,话语里听不出辩解,眸光里看不到愠怒。
鱼歌摸不清她什么态度,不动声色地退到门口:“你……”
这动作瞒不过苏千白,她“哼”一声,投去个嗔怪的眼神:“放心啦,不是我做的,你居然不信我。”
说完又看向向文:“而且向先生也不是怀疑事情是我做的,他是怀疑对方冲我来的,为什么呢?”
此话一出,刚才火气烧到头顶的苏归霁明显呆住了,完全看不懂这曲折离奇的故事走向。
向文则没有立即答话,目光往鱼歌脸上瞟了眼,又转回来继续盯着苏千白,还扬了扬眉,像在征求她的意见似的。
还真是顾忌着有关部门的人在场,特地趁鱼歌出去才提起这茬的。
苏千白心里感叹他人还怪好的,又腹诽他真想瞒就该等人真走了再说,现在这样不是明摆着隐瞒事实吗?
她叹了口气:“良好市民有义务配合有关部门调查,没什么不能说的。”
向文点点头,先礼貌地表示自己并不是怀疑苏千白,毕竟侯明赫两人手里的平安符,都是十几年前在山神庙求的,那会儿苏千白还是个小孩儿。
接着,他呼出口气,缓缓讲述起来:“那个人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那条蛇到哪了。”
侯明赫一开始跟向文讲述那个噩梦时,曾提过遇到了似乎是蛇的东西,只是向文那时没头绪也没细想。
但听到这句话,再加上玉轮这么个地方、山神守庙人这么个人物,以及那童谣的来历,他想到早年间听到的关于“山神宝藏”的传说。
只是他的“早年间”,是四百多年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