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千白神情肃然，看不出喜悲：“经典。”

胡衡倒是笑了一下：“四百多年，我等到你回来了。”

“我不是祂，我只是个守庙跑腿的。”苏千白轻叹。

“你还真信？苏家守庙四百年，没人能掌握山神之力。只有你，因为那原本就是你的力量。但你被苏家人背叛、禁锢，不能全然掌控那股力量，我可以帮你。”

胡衡言语轻柔，神情真挚，带着些蛊惑的味道。

苏千白笑笑：“是吗？”

胡衡从这笑里读出些意味，悄然转了话锋：

“我比墨山更懂你，他只知道你筹谋多年，要牺牲他为自己续命，所以他生怖、生怨、生心魔，因为他不懂你。”

嗯？这话倒有点意思。

苏千白耐下了性子，默默松开了手上掐着的法诀。

“可我知道你是想挣脱。但没用的，你续了命也不能离开，你不忍地气混乱、生灵涂炭。

就算这次你跟他签订了契约，想让他替你绑在这里，也还是没用的，那不是属于他的力量。”

苏千白的目光逐渐变得阴鸷：“你知道的真的很多。”

“你只有真正成为你自己，才能挣脱枷锁。”

苏千白忽然笑起来：“是成为我自己，还是成为祂？”

话音未落，她倏然出手。

胡衡本想趁她不备，夺出她的魂魄，没想到她却率先发难，赶紧后撤，赤红的匕首擦着他的喉咙划过。

“你只想让祂回来。”苏千白紧追而去，“但我对当神仙没兴趣！”

胡衡五指成爪，闪着幽光抓向苏千白头顶。苏千白矮身躲过，匕首再次划出：“果然，人类身躯承载不了神明，你是要我脱壳！真狠啊，胡先生。”

胡衡躲闪不及，腰间被划出道口子，倒也不急，笑呵呵说：“不同意再想别的招嘛！干嘛这么凶？”

“没办法，谁让你一直往我雷点上踩？”两枚符钉倏然出手，“我要自己决定我是谁！”

胡衡拿着她要的东西，要挟她单独见面，她已经很气了，居然还敢来这一套。

更何况他猜到了她跟墨山结契的意图，不能让他去找墨山胡言乱语。

不过，他说她要牺牲墨山为自己续命是什么意思？他们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分开的吗？

倒真像是她能做出的事，那确实不能怪墨山把她扔下两年。这事搁谁身上，谁不得生气啊？

两厢打斗间，苏千白这么一分神，胡衡的手已经到了额前：“专心啊！我的小山神。”

苏千白侧身想闪，胡衡就化爪为掌，拍在她的肩头。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也没耽误动作，顺势抓住他的手腕，攀到他背上：“呵呵，逮到啦。”

说着抱住他的脑袋，就要把匕首往他脖子上划。

他抓住她的肩膀将她甩出去：“你要杀了她吗？”

胡衡用着林泠的身体，无论受什么伤，都要林泠承受。

苏千白唇边带笑，目光冷然：“凡人妖化，杀了也没人敢多说。”

“生而无情，不愧为神。”胡衡笑着称赞。

两人在河畔周旋，交锋速度越来越快，还时不时闪起红光，叫人目眩。

胡衡一时半刻拿不下苏千白，口中倒是不停。

“看看你的速度，这是人类的速度吗？缩地千里、踏水而行、引动天雷，这哪个是现在的人类术士能做到的？

使用神力已经是你的本能了，你于人类而言就是神仙，不想承认也没用。”

他在诛心，但苏千白心如磐石。

她记得此行的主要目的——胡衡的裤子口袋里装着那个剑柄。

又几个来回，她抓到个空挡，欺身到胡衡身前，扣住他的后颈，蓄满神力的匕首直捅他的心窝。

胡衡躲无可躲，感受到刀尖刺进皮肤，心中惊骇，面上也闪过犹疑。

就这一瞬，匕首消失，苏千白一掌直拍在林泠心口：“出去！”

胡衡的妖灵骤然被苏千白拍了出去，林泠软踏踏倒向她，她将人搂住，掏出了那个剑柄。

“胡先生还是疼徒弟的。”苏千白矮身将昏迷的林泠放倒在地。

就算狐狸不是善战的种族，但胡衡四五百年修为，远不该只有这点实力，除非他在收着力，不想真的耗空林泠的身体。

所以匕首真到了要害，他心神不定，被苏千白抓住了机会。

胡衡沉默两秒，问：“你真会动手吗？”

“……会吧。”苏千白还真没思考这个问题，“也可能不会，杀孽太重，墨山会不高兴的。”

她眯起眼朝胡衡笑笑：“但你就不同啦，你早该死了，杀你不算造杀孽。”

人的魂魄归下界管辖，不能乱杀，妖的妖元可就是苏千白的管辖范围了，但也很难办。

胡衡是大妖，又是完整的妖元，不像之前那些残破妖元那样伸手就能抓来，估计要用山神敕令。

可她还经得起一次山神敕令的消耗吗？

苏千白还没做好决定，胡衡忽然勾唇一笑，朝她冲来。

苏千白几乎瞬间就猜到他要做什么，他要像之前那些妖元一样，进到她身体里。

失策啊！忘了还有这一招。

这下也来不及计算了，她双手结印就要对上他。

就在这时，一道结界在她面前凭空出现，将胡衡拦在其中，同时有人压下了她的手：“不要用。”

“嗯？”苏千白诧异地看向身旁，“你怎么找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