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山目不转睛盯着她，盯了足足半分钟，才做好决定。

类似的情况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上次他连问的勇气都没有，就自顾自逃走，最后酿成大祸。

现在想来，其中疑点太多，也许事情跟他以为的不一样。

这次不能再这样了，他也舍不得再离开了。

“他说，那个契约是你想离开玉轮，才骗我跟你结的。是吗？”

这话听着像质问，可问话的比被问的还要紧张。墨山紧攥着拳，指节都泛了白，胸膛剧烈起伏着。

再瞒也没用了，苏千白抿起嘴点点头：“嗯。”

隔了两秒，她又说：“我就是想离开玉轮出去玩玩，玩够了就回来找你……”

“那你知道我会死吗？”墨山打断她。

苏千白：“？！”

她双眼蓦地睁大，又下意识眨了好几下，脑袋才从短暂停滞中清醒过来，僵硬地扯扯嘴角：“胡衡说的？他骗你的，死狐狸前言不搭后语的，没一句实话。”

看到苏千白这个反应，墨山反而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存心要杀他。

墨山没有回答，继续问道：“那你之前那些、那样对我，是……骗我吗？”

他的声音温柔又哀伤，像根久未打磨的针，一寸寸往苏千白心里扎，因为不够锐利，反而疼得更剧烈更漫长。

“我……”苏千白往常的巧舌如簧忽然哑了火。

否认吗？那肯定是假话，毕竟从一开始就是骗局来着。但承认……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张了两次嘴，她小声说：“我是喜欢你的。”

墨山不吭声。

这时远处几辆车驶来，鱼歌一行人终于追着墨山的定位赶到了。

鱼歌下车，一眼就看到躺在地上的林泠，急忙查看情况。

“没事。”苏千白走过去，“被我划了几刀而已。主要是她身体消耗太大，可能要昏迷几天。”

花花看着林泠胳膊腿好几处在往外渗血，一边止血，一边没好气地说：“只有你觉得划了几刀叫没事。”

“我手底下有数，都是皮外伤……”

几人吵吵闹闹地把林泠抬上车，鱼歌把苏千白的小包递给她：“手机、车钥匙都在里面，车也给你开过来了，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来基地再详聊。”

她顿了顿：“你俩还能开车吗？要不我送你们。”

“没事没事。”苏千白把她推进车里。

鱼歌不放心地看了看两人的脸色，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开车走了。

众人远去，苏千白拉起墨山的手：“回家吧。”

墨山遥遥看着河对岸：“你先回吧。”

“什么意思？你是不想回去了吗？”苏千白急了，拽着手就把他往车那边拉，“不行！你别想跑！”

墨山纹丝不动，平静地问：“会破坏你的计划吗？”

听了这话，苏千白面色沉下来：“其实你已经认定了吧？你根本不需要我的答案对吧？我说我喜欢你，你是不是也不信？”

见墨山不说话，苏千白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骗他的时候，相处总是和谐里带着丝丝的甜，刚确定自己动了心，麻烦事就一茬接着一茬，到了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这是老天爷在玩儿她吗？

苏千白冷笑一声，也不知是对着老天爷还是墨山。

“我不记得了，但我猜两年前也是这样，对吧？”她问，“就……从头到尾，完全不信我。那我就不懂了，你又不信我，又怕我，为什么又一副很喜欢我的样子？”

“我……”墨山终于开了口，“我想自己想想。”

苏千白深吸两口，勉强稳住发颤的嘴唇：“行，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聊，反正只要你在玉轮，我就能找到你。”

她笑了笑：“不过如果你离开玉轮就违背了契约，它会杀死你。”

说完，她从身后抱住墨山，小声说：“总之我是不会允许你离开我的。”

墨山身体一僵，拍了拍她的手。

苏千白的状况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好，回到山神庙时，几乎已经站不稳了。

真是奇怪啊，明明平时墨山也不怎么讲话，可他不在，庙里好像就冷清了不少，感觉灯都比平时暗了。

她将仓房里那一箱子东西搬进卧室，走回庙门口朝外张望，黑漆漆不见人影。

苏千白凝神感受了一下，墨山还在刚才的位置。

他不会真不回来了吧？如果他真的离开玉轮……

苏千白想起胡衡在车上讲的见闻，又想起林泠讲的家乡、阿栩讲的外面的世界。

真想去看看啊！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入正殿。

神像静默地俯视着她，光线昏黄下辨不清面目，怒目凶相竟然显出些悲悯哀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