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千白则笑笑:“情之所至,干柴遇上火星子,实在没忍住。”
侯明喆:“……”
这话坦荡中透着不正经,紧接着她就转回正题:“不用拍片,内伤骨折都没有。肩膀是脱臼,我自己接上了,没事。”
侯明喆真被她轻描淡写的语气唬了一下:“哦,那就好……什么?自己接的?什么时候接的?”
苏千白从善如流:“当场就接上了,架还没打完呢。”
“你还用这肩膀继续打架了?!”侯明喆眼睛都瞪圆了。
“也没怎么用劲儿,我毕竟是右撇子。”
这是重点吗?侯明喆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千白大师,您老人家是没痛觉吗?”
说完他想起她身上大大小小全是疤,也就明白她大概是痛的太多习惯了,于是把后面的责备又咽了回去。
病人一副不疼不痒不配合的模样,主治医生拿她没办法,处理好伤就把人赶去打针,把家属单独留下交代注意事项。
今天有很多故事要听,苏千白闲不住,举着吊瓶先去看了无相猫,见它虽然没醒,但身体已经恢复了些,没什么大碍,便又去了林泠那里。
林泠倒是醒了,但到底是消耗过度又受了伤,玫瑰般明艳灿烂的面容显出些虚弱,苍白的双唇开合了两次,小声说:“不好意思啊,妹儿。”
“没关系”三个字苏千白说不出口,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坐到床边开门见山地问:“你是同谋,还是被他挟持的?”
这个问题很重要,直接决定了苏千白用什么态度对待她。
林泠沉默片刻,说:“师父说玉轮好,咱俩就来了。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啥,也……不知道他不用做法,就能捆我的窍儿。”
病房中寂静下来,只剩空调细微的嗡嗡声。苏千白盯着林泠,似乎想透过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穿她的心。
苏千白平静、淡漠、没有怒气,但林泠在这长久的对视中感受到了久违的惧意。
不是面对妖魔鬼怪的恐惧,而是如蚍蜉见大树、沙砾见高山,是人类面对无可撼动之力时本能的恐惧。
当林泠几乎无法忍受这惧意时,苏千白终于笑了笑:“那不好意思,误伤你了。”
话虽这么说,但苏千白看起来没有一点歉意,施施然起身把椅子掉了个个,趴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问:“你怎么认识他的?”
“没啥特别的,就是拜了个狐仙庙,被狐仙……选中了。”
苏千白听说过一些仙家抓弟马的手段,很多会先把人整得意识衰弱再乘虚而入,“选中”应该算是很委婉的说法了。
但林泠的故事还是稍微有些不同的:“我当时被个黄皮子缠了好几年,人都要没了,他帮我把黄皮子打跑了,我就初一十五去庙里给他上香,后来起山火把庙给烧了,我就带他回家了。”
具体经历苏千白倒也不大感兴趣,继续问道:“什么时候?”
“第一次遇到是八年前,正式带他回家是五六年前。”林泠说,“他当时附在雕像上,就是你们搜出的那个。”
苏千白点点头:“好像还是我小时候做的。”
林泠愣了下,又苦涩笑笑:“你们渊源比我想象得还深,他从来没提过,也没说过自己是从哪来的。”
“它连肉身都没有,你当时就没觉得奇怪吗?”苏千白又问。
“有一点。”林泠说,“但他……”
林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信任。八年相识,六年相伴,千头万绪的恩怨和情谊无法厘清,最终化成了一声叹息。
“明白了。”苏千白表示理解。
由于林泠确实对于胡衡的底细不清楚,苏千白跟她也没太多可聊的,又问了问那座狐仙庙的位置,就离开了病房。
墨山就等在门外,于是她一出门就对上了他雾蒙蒙的眼睛。
“猴子说什么了?”她掐掐他的脸,“你怎么委屈巴巴的?”
“说受伤要及时处理,说这次的伤肯定会留疤。”墨山搂住她,“还让我多看着你,不要让你受这么多伤。”
“啊?”苏千白觉得哪里怪怪的,这俩人聊得这么深吗?
“没事的。”她抚摸着他的背,“那点伤,又不疼。”
“但是我心疼。”他抵着她的头顶,闷闷地说,“不要总是拿自己做饵好不好?至少让我跟你一起。”
不对劲,大大地不对劲。
苏千白眼珠一转:“那不行,人家的目标是我,这样管用。”
墨山没想到苏千白会斩钉截铁地拒绝,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眉眼垂得更低了。
他总隐隐觉得,哪怕她忘了小时候落水的原因,却仍在追求一种类似的“解脱”,所以才那么拼命。
他真的害怕,哪天她会抛下他,自己“解脱”去了。
顿了两秒,他不甘地拉住她的手:“就当为了我也不行吗?就当为了不让我心疼、不让我难过行吗?”
苏千白实在忍不住了:“猴子教你跟我撒娇的?”
墨山没有回答。苏千白自动将其理解为默认,没好气地说:“我就知道,一听就不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那……管不管用?”墨山摇摇她的手。
“……嗯,我下次尽量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