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阿婆却不理会,她用颤抖的指尖引着唐如漪打开瓶口,小心翼翼往她手心里塞。
“去,去吧,这是最好的机会。有他的命令,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所有人都会看见,君主卸下伪装后真实的样子。”
苏阿婆声音不大又颤巍巍的,隔了一段距离的姬南白并不能彻底听清楚听见这边在讲什么。
但这并不妨碍他的暴怒。
“来人!来人!把这个老太婆的嘴巴给我撕烂!来人!”
“朕说来人啊听不见吗!”
士兵们犹犹豫豫地靠近,方才君主才下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他们过来的命令,但现在又反悔变卦,他们也很难知道到底该执行哪一道命令。
陛下现在看起来疯疯的,方才还顺手斩了个企图靠近保护他安全的士兵。
亲卫们犹犹豫豫着,在原地踟蹰不前。
“没用的东西!”
姬南白怒骂道,顺手便抽出一个士兵的佩剑,还没在手上停留一秒便要去斩人。
先杀了这个老太婆,省得她胡说八道,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然而走到面前时他却犹豫了。
这老女人毕竟是为了他挡箭的,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恩将仇报杀了她,难免落天下人口舌,有损他明君的威严。
这般想着,姬南白收起了剑。
他一眼便看到唐如漪手中的瓷瓶,高高在上开口道:“那是什么?”
苏阿婆拍了拍她的手背。
唐如漪捏紧了手中的瓷瓶,安抚地回握了握苏阿婆的手,随后站起身来直视着一脸黑沉怒色的姬南白,不卑不亢道:“太子殿下,过家家的游戏也玩得差不多了吧。”
“在场的诸位和天下人都不是傻子,谁都能看出不对劲来,偏生太子殿下还自以为完美无缺,”她冷笑着道:“真是漏洞百出啊,姬南白。”
姬南白暴跳如雷。
“你叫朕什么?!”
“太子殿下?还不肯在天下人面前说出真相吗?还是说,你觉得能瞒一辈子,你觉得他再怎么说都是你的父皇,不会戳穿你把你送上绝路?”
唐如漪摇摇头道:“殿下,你还是太天真了,陛下做了这么多年的陛下,孰是孰非分得比谁都清,更何况……”
帝王无情,王权不容侵犯。
姬南白做出这种事,就应该预料到他有被戳穿,结束性命的一天。
如果再狠心一点,将老皇帝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雷霆手段处理掉那些朝中旧党和民间风言风语,隔上一段时间再宣称老皇帝去世,自己名正言顺登基,或许真能如他所想也说不定。
但陛下说的没错,那些官员甚至季云升曾说过的也没错。
姬南白乃中庸之才,难堪大用。
他到底只是储君而已。
唐如漪从未有过一刻如此觉得季云升有用。
因为他,她面对这些权贵甚至王室都能冷静思考,也不会被轻易陷入那些人驭人的手段。
“唐如漪,你好大的胆子!不过是区区婢女!一个死人的姘头!”
姬南白语气都因盛怒而颤抖。
唐如漪却丝毫无惧,坦然直视道:“囚我师父,杀季云升,沾了无数人鲜血的账,还没一一和你讨还呢。”
“死人的姘头又如何?”
知道戳姬南白那里最痛,唐如漪扬起一抹颇为烂漫灿烂的微笑,语气清甜道:“季云升就是死了,你也比不上他。”
“相信真正的陛下,和天下之人都是这么看待的。”
四下鸦雀无声。
姬南白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沉来形容了,压抑扭曲到显出些恐怖,死死维持着表面那张体面的人皮,声音都带着微刺耳的尖啸:“来人!我、朕说来人!你们听不见吗!”
“朕是陛下!你们要抗旨吗?!”
亲卫跟到姬南白近前,双膝跪地。
“现在!立刻!把这个女人给我杀了!处凌迟之刑!我要看着她身上的肉一片片掉下来!直到她收回刚才的话!”
立刻便有高大的士兵将唐如漪架起来,闪着寒光的薄刃贴近她细腻的皮肤。
刀刃划破皮肤,在上面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少女眼神清澈,刀落到身上也丝毫不惧,反而笑意更浓,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这样的表情让姬南白想起死去的季云升。
永远高高在上,游刃有余的态度,永远被众人仰望着的存在。似乎从不慌张,从无弱点。被众人和他最敬爱的父皇所夸耀着的存在,是他永远望尘莫及的存在。
和面前少女的样子一模一样。
姬南白头气得发昏,刻意忽视掉自己心中因面前少女受伤而产生的怜惜,压抑着立刻叫停的念头,用最后一丝绷着的理智道:“现在收回你的话,向我道歉,我可以让他们不继续执行下去。”
听了这话,少女非但不感激,反而咯咯笑起来,眼睛弯成弯弯的月牙儿。
“姬南白,你也太没用了吧。”
“出尔反尔,可不是君王所为呢。”
姬南白冷笑一声:“这是你逼我的。”
他长袖一挥,也不管自己漏洞百出的做派,命令道:“行刑!”
眼看刀嵌进少女的皮肤,刀刃没入,血丝涌现,却在某个瞬间忽而停住了。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