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时空会错乱，时间会倒流吗？”江万坐在诊疗室的椅子里，目光颓靡。

“或者，你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吗？半夜出现在你家，在你日记本上写字，还跟你玩鬼吹灯。”江万抬眼看向前方，“你相信吗？ ”

办公桌那边，医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所以……你觉得时空发生了错乱对吗？昨天是30号，今天是29号？笔记本上还会莫名其妙出现新的文字，但你能确定不是你写的，是这样吗？”

“对。”江万盯着医生，不知道自己在期望什么。

医生的神情立马严肃了不少：“除了刚刚提到的这些，你觉得……你的生活里，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有了！”伊蒙从某科技公司的检验大楼里跑出来，“谭哥，有结果了！”

谭聿则摘下墨镜，靠在车边等着伊蒙像只撒欢的大狗一样跑向他。

“走关系就是快哈，”伊蒙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否则这么一个纸片子拿去检验，人家非得拖到下周才给结果。”

谭聿则翻过一页页不知所云的数据，笑了一声：“要不是我那哥们儿出国散心还不接电话，还能更快呢，昨晚送到他实验室里，两个小时就能拿到结果了。”

伊蒙倒是心很大：“现在拿也不耽误事的。话说这纸片子是哪来的，你为什么要检验这个？检验出什么了？”

【检验结果：样本无特殊添加剂。检验时间：4月4日】

“什么都没检测出来，这只是普通的纸，顶多算是比较贵的纸。”谭聿则转手把检测报告扔在后座。

“是吗？”伊蒙打了个转向灯，汽车缓缓驶出大门右拐，他瞥了一眼样本袋里被撕掉一角的纸页，“不就一张普通的写字纸，还能贵到哪去？”

谭聿则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闭上眼睛：“三千八百八十八一本。”

伊蒙猛踩一脚刹车，难以置信地看向谭聿则，后车司机很重地摁了一阵喇叭。

“谭哥！你别告诉我这纸是从你买的本儿上拽下来的。”

谭聿则啧了一声：“开你车去，想去车管局蹲就直说，我给你打申请，路上一脚刹车一脚油门的，后车司机下来揍你我可不帮你。”

伊蒙立马收束注意力，连带着对这纸片子的好奇也抛至脑后了：“哦好好好。那我们现在去哪？”

谭聿则在导航里设置了新的目的地，伊蒙立马唉声道：“不先去吃饭吗？去这大厦干嘛呀？”

谭聿则：“去找无良商家。”

“哎呀，我心地善良，天地可鉴啊！”一个白人中年男子被堵在墙角，被眼前两个来势汹汹的不明人士唬得双腿发软，顺着墙角滑下去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地中海秃头，一副挨打挨惯了的样子。

“心地善良？你一个本子敢卖三千八百八十八，还敢说自己心地善良？”伊蒙吼了一声。

地中海又往角落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镶进墙里：“那那那都是营销手段，我们公司推出那款产品的时候，消费人群定位就是高收入高品位对生活质量有着极高要求的消费者呀。”

说通俗一点就是，这本子做出来就是为了骗有钱的傻子。

而有钱的傻子之一谭聿则提着根棒球棍坐在地中海的办公桌上，“傻子”的气质藏得相当好。地中海见他脸色不太对，又连忙补了一句：“这可是明码标价你情我愿的买卖，怎么能算是欺诈消费者。”

他说得还确实不错，是那个位数的有钱傻子自愿购买的，还真算不上诈骗。

谭聿则把老板椅拖过去，在他面前坐下。

“你胆子还挺大，外面那么多债主在追你，你居然敢大摇大摆躲在公司里。”谭聿则环视这间空旷高级的办公室，“哦，应该是公司旧址里。”

地中海讨好地嘿嘿一笑：“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

“还笑！让你笑了没！”伊蒙喝道。

地中海立马嘴角向下，一脸哭相。

谭聿则虚拦了一把伊蒙，开始唱白脸：“你别怕，这次我们过来主要是想跟你打听点事儿。”

“诶，大哥，您要打听什么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这款‘回溯’日记本，有没有消费者反映过问题？”谭聿则问。

“问题？”地中海有点摸不着头脑。

“质量问题、使用问题或者灵异问题，有没有？”

“这……”地中海看看谭聿则又看看伊蒙，伊蒙瞪他一眼：“问你话呢！”

“没没没没有啊！”地中海脸上的表情很难看，“我们的产品都是走的高端路线，保证不会有质量问题。使用问题……产品都按规定配备使用说明书的！再说了这就一个普通的日记本，怎怎么会有灵异问题？”

伊蒙也有点懵，怎么还有灵异的事儿？

但为了维护他老大的威严，他心里满满的疑惑愣是一分都没有显露出来。

而他威风凛凛的老大此刻翘腿坐在老板椅里一言不发，一只手轻轻抵着下巴，似乎正在思索什么。

看来昨晚江万显灵的确和日记本本身无关，谭聿则心想，难道只是单纯的撞鬼了？

见谭聿则表情逐渐凝重起来，地中海噗通一声改坐为跪：“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这款产品当时销量就个位数，后来就停产了，连配套的软件也彻底停运了，它就是个失败的项目啊！”

“你就是靠着这种失败的项目把公司搞破产的吧！”伊蒙说。

“哎……哎！”地中海满脸写着“别提了”。

“你说软件停运了？”谭聿则亮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正是地中海口中所说的日记本配套APP，“可为什么我这里还能运行？”

这款名叫“回溯”的APP还是日记本刚到手时谭聿则图新鲜照着说明书安装的，后来慢慢察觉自己被骗了就任由它躺在手机里占内存吃灰，再也没打开过。

“哎？”地中海抢过手机仔细看，软件能正常打开并且功能完好，但因为没有添加过好友，好友栏是空的。

伊蒙也伸过头看：“为什么日记软件还有添加好友的功能？把自己的日记给好友看？”

地中海一边从裤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一边道：“现在的APP都讲究一个交流互动，聊天区和日记区都是分开的。喏，你们看，”他把自己的屏幕递到两人眼前，只见回溯APP的界面上显示着硕大一个“已停运”，随后自动闪退回手机桌面。

“我手机上根本搜不到这个APP。”伊蒙拿着自己的手机操作了一会儿，也伸过来给谭聿则看。

谭聿则心事重重站起身，踱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剩下两人好奇但又不敢打扰，半晌，他终于有了反应：“行，那今天就到这。”他走到墙边把瑟瑟发抖的老板从地上扶起来，“感谢配合，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没有没有，”地中海拿出手帕把脑门的汗擦干净，把两人送到电梯口才支支吾吾道，“两位，那个……还请你们再宽限两天，我实在拿不出钱来了，能拿出钱来我一定第一时间给你们送过去！请问你们是为哪位老板做事的？”

谭聿则踏进电梯，摁好楼层：“你搞错了先生，我们只是贵公司从前的忠实消费者，我们之间好像没有债务关系吧？”

不等地中海反应过来，电梯门缓缓合上，谭聿则那张和善但欠揍的笑脸也缓缓消失在视线里。

过了许久，电梯外才传来男人破防的谩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