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来人从隧道口的一把破椅子上起身,三两步走上前,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们。江万心下一紧,率先停下了脚步,强装无谓地迎接来自这人的审视。
此人身材佝偻,头发斑白,鼻梁上松垮垮架着一副老花镜,说是守卫有点太专业了,说是安保又过于高级,其实就一守门的,非得给他的工作安排个正式名称的话,应该是保安。
还是工作的十二小时里有十小时都在打瞌睡的那种关系户保安。
“知道这是哪儿吗?” 保安大爷摘下老花镜捏在手里,努力挺起背脊,言语不善。江万状似不屑地哼笑一声,偏脸示意谭聿则说话。
见江万已经入戏,谭聿则放心不少,朝保安颠了颠自己手里拎的黑色行李包道:“大爷,眼睛不好使就早点退休吧,耽误了里面的生意,你老板再怪罪下来,你这年纪承受得住吗?”
那大爷哑着嗓子嗤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扒拉那包。
谭聿则手腕一转,避开了,这意思很明显,里头装的是贵重的东西,不是谁想看都可以的。
大爷没有强求,目光分别在两人脸上打量了一圈,又问道:“来干什么的?”
谭聿则说:“办/证。”
“办什么证?”
“结婚证。”
江万藏在墨镜后的眼睛一瞪。
没想到谭聿则鬼扯的能力日益高涨,有朝一日恐怕是要超过他夺得桂冠了。
“办结婚证?”大爷明显惊疑,“你们俩?”
来黑市办/假/证的人不少,但几乎都是办假 ID 证、假居住证、假职业资格证,但来办假/结/婚证的,还真是少见。
何况是两个男人来办/假/结/婚证,这落在大爷眼里实在是新鲜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虽然在新洲同性婚姻是合法的,但以大爷的年纪来看,他应该是当年建设新洲时从其他地区迁来的第一批人,思想到不了那么前卫的水平,一听两个男人要结婚,他直呼成何体统。
见从这两人身上捞不着什么好处,大爷嫌弃地嘟囔两句,转头回到那把和他一样身子骨发朽的椅子上坐下,再看他们一眼都不愿意了。
江万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从小就和家长老师斗智斗勇,撒起谎来是脸不红心不跳的,自诩心理素质不错,来之前再三向谭聿则保证过自己绝不会露馅,不曾想伪装出任务和撒谎骗人完全不是一回事儿,只要心里掖着不能让别人知道的想法,就总是不踏实,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感到紧张,差点因为一个放在门口吓唬人的大爷露了怯。
好在他的角色是来黑市谈生意的阔少,能理所当然地把那些不必要的交谈扔给自己的保镖谭聿则,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他的心理压力。
再把墨镜往脸上一扣,那股谁也不配和我说话的高傲劲儿简直淋漓尽致。
初入隧道,沿着铁路往里走几百米就是浇筑而成的水泥路,比坑坑洼洼的石子路省劲多了。
隧道穹顶挂着不少大灯,苍白的灯光自上而下,远远望去,这条长达几公里的隧道仿佛和外面是两个世界,隧道外夜黑风高,隧道内却亮如白昼。
走过这掩人耳目的一段路,密密麻麻的商铺小摊沿道摆开。这里虽是黑市,商贩们却格外守规矩,无论是卖商品还是卖服务的,摊子绝不会跨越框线侵占人行道一分一毫,乍一看比合法合规的菜市场有秩序多了。
“要办/证吗?晚上八点之后八折哦。” 一个商贩举着办/假/证的牌子,站在摊边笑容满面,看起来格外和善。
两人自顾自的往前走,秉持着少搭理少说话的原则,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这一片是黑市的普通区域,不对顾客设门槛,只要你有需要,想进就进,随时欢迎。
每家铺面前都张贴着显眼的宣传牌,红底白字写着 “假证假章”“奢侈品高仿”“数据擦除”“小额套现”等字眼,灰色产业居多。
商贩也总以笑颜相待,见人就大肆推销自己的产品或服务,给人一种进了老城区贸易市场的错觉。
“好像没看见卖香水的,”江万低声说,“我们要找的东西会不会不在这里?”
“是不在这儿,不急,先逛逛。”谭聿则说完,随手拿起一个摊位上的名牌游戏机,问道:“老板,这游戏机什么价?”
老板十分热情地迎过来:“帅哥,你眼光真好,这可是最新款,你去市区的店里都不一定找得到呢,只有我这儿才有!一个只卖一千二。”
“是吗,这么便宜?”谭聿则饶有兴趣地问,“不过这上面怎么只有英文啊?没有本土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