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纵有千言万语,此刻尔泰也没有打扰明瑜的叙述。他想了解她更多一点,想知道她爱他时,他错过了多少理该陪在她身边的时机。
“阿斯尔对我,几乎是一见钟情。”明瑜继续说着,“连着好几个晚上,他都想拉我跳舞唱歌,赛娅一离开,他就迫不及待地坐到我身边来,寻我聊天,给我弹琴,还为我唱情歌。”
草原的情歌有多动人,他清楚;草原的汉子有多直接,他也想象得到。尽管如今明瑜正栖于他之怀抱,尔泰还是心慌不已。
“他的歌声很动听,歌词也好打动人,可是每当他唱起那些思慕之词,我心里想的总是你,尔泰,我很想很想你,透过月光,透过篝火,透过草原,透过风雨,每时每刻地想你。”
“哪怕就在你的身边,我还是想你,是不是?”尔泰真想吻她,他不知道,还有怎样的方法可以更加彻底地疏解他的思念。他心知他们的行迹被好多人关注着,可是他就是忍不住要来寻找明瑜,他想要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只要一抬眸,就能望见她的眼。
他读得懂她,她也可以懂他。明瑜热切地点着头,隔着许久再来述说这一段思念,情感比当初还要更加炽烈。“我想你,哪怕就在你的身边,我还是想你。”
“那么就按你说的做吧。”尔泰决定配合明瑜的每一个行动,“等皇上点头了,我就写信给额娘,让她在家里先准备起来,等明年开春,你就是我的新娘了。”
“所以我们两个到底谁更着急呢?”明瑜闷在他胸前笑开。尔泰可不管她的打趣,他已经将她当成了妻子,行事一时也更加无所顾忌。在明瑜的低呼中,他打横将她抱起,迈步向床榻而去。
这可是真正放肆了,明瑜拿不准他要做些什么,心里陡然变得紧张。“尔泰,晴儿大抵要来找我的。”她提醒着,可还是被放到了床铺之上。身下是被衾透来的冷意,身前是他不可阻挡的火热,明瑜困于其间,既清醒又迷乱。尔泰其实没有做什么,与她,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只是他的眼神,已足够赤裸和缠人,明瑜望着望着,不得不闭上了眼。
于是他的吻,就落在她的眼眸之上,并由此作为开端,不断向下,连续到那个尚未消退的印记,再延伸至更不该探访的禁区。扣子被解开了一粒,显露的肌肤并不多,可明瑜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栗,她紧张得几乎有些害怕了。
尔泰又寻了一处留痕,他的占有欲在今晚达到了新的高峰。明瑜口中漏出一声嘤咛,双手抵在尔泰胸前,她的声音已柔得似水:“不可以这般放肆,你该回去了。”
“晴儿不会这么快回来。”尔泰的手顺着她的腰肢上滑,似风巡过山峦,催动了溪水的流淌。他帮她重新系好了那颗扣子,将一切私密都隐藏在体面之下。可他们的身体,却还是像那颗精致的盘花扣一样交缠,缠得好紧,缠得明瑜透不过气。尔泰自有他的理由留驻:“你还没完全告诉我关于阿斯尔的事,他给你带来那么大的压力,让你迫不得已要提前婚期吗?”
以他如今的政治素养,不可能转不过这个弯。明瑜恨恨捶他,羞恼他的厚脸皮:“我看你就是存心想我嫁给他,等满蒙联姻了,你这个新晋外交人才,正好送我出嫁去!”
“不许不许不许!”尔泰不接受她的假设,“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还放手让你走,那我就是天下第一大傻瓜,天下第一无能者!我要你是我的,我要你永永远远是我福尔泰的女人!”
夜色渐深,清辉冷月覆满整脸驿站,一方闺帐内缱绻温存,另一方僻静院落,却浸满沉沉寂寥。福家的人,似乎都是情种。即便福伦经常为此教育两个儿子,可他自己,终其一生也只有敏兰一位福晋。尔康也曾经渴盼过能遇到一位知心人,那年冬天,他送物资去碧云寺,与晴儿聊了一晚上的风霜雪月。他初次见识到那般温婉娴静又博学多才的姑娘,他以为晴儿就是那个人。可是,紫薇出现了,命运告诉他什么才是真爱,但也给他出了更大的难题。
今夜,尔康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头的郁结,寻了个僻静的庭院,单独约见了晴儿。
晚风拂过枝头,落得几片碎影,晴儿身着素色衣衫,缓步走来,眉眼间虽带着几分落寞,却依旧端庄从容。她早已看透尔康的挣扎,不等他开口,先轻声说道:“你不必这般为难,我都明白。”
尔康心头一哽,愧疚与自责瞬间涌上心头,他垂首躬身,朝着晴儿深深一揖:“晴儿,是我对不住你。”
“对不住我什么呢?”晴儿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然听得这一句,眼里还是禁不住泛起泪光。她侧过身去,并不想叫尔康瞧见她的模样。
尔康抬眸,沉默了片刻,才答她的话。他想避谈前世,简单翻篇,可晴儿看来意不在此。尔康犹豫着开口:“当年碧云寺,我们月下畅谈,谈理想,谈人生,谈世间百态,那时我年少心性,皇上、老佛爷与我阿玛额娘得知这段过往,都心照不宣,默认了你我婚约,我那时也曾以为此生便是与你相伴。”
“可是,”尔康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添了更多自责,“可是遇见紫薇之后,我才知晓,心动从不由人,深情也无法均分。我对她,是刻入骨髓的倾心,是想要相守一生的执念,我再也无法以当初对待你的心意,继续维系这场长辈默许的婚约。是我当初给了你期许,如今又负了你,让你陷入这般尴尬境地,平白受了委屈,遭人非议,这一切,全是我的过错,我向你郑重道歉,求你原谅。”
晴儿回头了,她望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却始终没有落泪。她等这句道歉,等了许久,不是为了追责,只是为了给自己当年的心意一个交代。她轻轻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淡然一笑:“我不怪你。感情本就无法勉强,当年的心意是真的,如今的变迁也是真的,我早已想通,也决意放手。我要的,从来不是你勉强的情谊,只是一句坦诚的歉意,一个体面的了断,如今你既说了,我便彻底放下了。”
她看向远方,语气平和而通透:“你与紫薇情投意合,本该相守,我真心祝福你们。往后,你我之间便再无儿女情长,也望你此后,好好待她,莫要再让她受猜疑之苦。”
一场迟来的道歉,了断了过往的情愫,也给了彼此最体面的收场。尔康看着晴儿坦然的模样,心中大石终于落下,所有的感激在这一刻化作了四字:“晴儿,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