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笑笑间,几人已都上了船。尔泰目光与两位书生再一次对视,他略略点头,便牵过明瑜递过来的手,此后再没放开,只在船头默默看着船儿渐行渐远。
岸上忽然起了诗歌吟唱,那两人对着游船,朗声开口:“蒹葭苍苍,伊人远方。蔓草垂露,秀色清扬。一水相隔,遥寄相望。邂逅有幸,愿尔偕臧。”
竟是将《诗经》都用出来了。明瑜眉梢轻挑,立刻便听出这几句诗的出处,虽又是化用,可是难得有几分韵味。望着岸边身影,她轻笑出声,感慨道:“这两人虽略显质朴俗气,心性倒是坦荡纯粹,也算颇为可爱。”
可爱?尔泰心头醋意暗涌,却难得没有显露。他松了明瑜的手,颇是玩味地看着她:“那我帮你致个谢?”言罢,倒也不等她回答,施然便朝岸上拱手一揖,随后转身离开原地。
完了完了完了,醋了醋了醋了。想他吃醋的时候他不吃,不想他吃醋的时候他翻了满江。明瑜忙跟上前,重新将手塞了回去。尔泰停下脚步,虚虚握着,显见是随时要放:“干嘛?”
“跟着你呀!”明瑜好声说着,急急表了忠心。
尔泰“哦”一声,又道:“岸上的诗歌还没吟诵完呢。”
“早就完了。”人家组完八句,还能再生出多少来?
尔泰却又道:“你倒是清楚。”
这可是故意找茬了!明瑜没好气,轻轻锤了他一下:“坏人,我不找你麻烦,你倒来挑我的刺!”
尔泰反手搂住了她,也不管有没有人瞧着,只是问:“我有什么麻烦可找?又不是我吸引了蜂蝶。”
“讨厌!”明瑜骂他一声,嘴巴噘起,只道他这是自找不痛快:“人家好歹还写诗呢,你一句情诗都没送过我!”
“怎么没送?”尔泰反倒疑惑,“若要是这种,咱们读《诗经》的时候,我念给你听的还少?别说蔓草蒹葭,咱们还有鸳鸯桃花呢。”
“哼!”明瑜对他占的这个便宜表示抗议,要是这都能算,那么几千几百年的情诗他岂不是都为她写过送过?真真讨厌!
这下换她可以有生气的理由,换她能够离开原地,看天看山看江,就是不看他。尔泰轻笑,上前两步,又从身后将她揽入怀里,这下真是身子贴着身子,极其亲密了。
“做什么!”明瑜挣了挣,他反倒把臂收得更紧,“皇上看着呢!”
何止皇上,全船的人只怕都关注着他们。可他不要管了,一想起那个还有可能作废的金口玉言,他就恨不得跟全世界昭告,明瑜就是他的人,只能是他的人。
“你猜他喜不喜欢看我们这样?”尔泰刻意贴近明瑜的耳畔答话,远望之下,耳鬓厮磨,“你设想过剑走偏锋,如今我也想冒险一次。”
明瑜哼哼:“拿我的名节去冒险?”
尔泰闷笑:“冒犯皇家格格,你说咱俩谁罚得更重?”
“大笨蛋!”明瑜在那腰间的手臂上拍了一下,不解气,又再打了一回:“大坏蛋!”
“那不生气了?”耳畔那道低语又传过来。
明瑜炸锅:“到底是谁先生的气!”她没好气地转身,结果尔泰正正等在那里,唇瓣就从他脸颊上擦过,一下令她失了语。可反应过来那角度并不会有人看得清,她就又知道这人的故意,由是恨恨:“福尔泰!”
“在!”他答得轻松,船舱里终于传来一阵闷笑。听不清是谁的,可到底说明全程都被人看了个透明。明瑜又羞又恼,脸颊上迅速飞起两片红云,尔泰想亲而不敢亲,只好将她按进怀里,小声在明瑜耳畔道歉:“错了,我错了,可是这下,你只能是我的了,对不对?以后再没脸,直接躲我怀里,想必也没人会反对了,是不是?”
是你个大头鬼!大混蛋!明瑜在心里骂了他千百回,想半天还是不能气消,捶他一捶,只吩咐:“你得给我写诗,写一百首情诗,不然不嫁了!”
她抬起头,尔泰毫无顾忌地上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忘了我们的约法三章了?不许任性随口。”
明瑜理亏但愤愤:“就会欺负我!”
“欺负你如何?”尔泰露出了从前那股小神气,“你自己找不回场子,自愿让我管一辈子的,现在买定离手,没得后悔了。”
明瑜不服气:“看看谁管谁!”
尔泰接口得快:“看看是谁欺负谁。”
明瑜气急:“福尔泰!”
船舱里纪晓岚促狭地发出了一声“在”,明瑜叫一声,再次埋回了尔泰肩窝。让他管吧让他管吧,这回这种没脸的事,就让他这个脸皮厚的来解决。反正事情是他起的头,烂摊子也得由他收拾。何况这家伙,明瑜咬牙,只怕心里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子了。
尔泰的心只如擂鼓,一直到分辨出那笑声里含着乾隆的真心宠溺,僵硬着的肩才放松下来。他从未下过这么一招险棋,好在这招棋并不太臭。
“一百首诗得算数啊!”明瑜收回偷瞧的目光,放心地赖在了他肩上。江风一吹,那满身的汗发冷,尔泰紧了紧怀抱,轻轻点头:“好,以后天天给你写一首,写到你腻了为止。不过别在外头看,不然你害羞的样子不知道又会引来多少狂蜂浪蝶,到时我真的要醋死。”
“大醋缸子!”明瑜轻轻嗔着,到底将他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