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一到客栈,明瑜就有些忧患。她站在后院,等尔泰的同时,也寻着仆妇洗衣的地方。待尔泰一过来,她便轻声叹气:“你说我是不是带个搓衣板去请罪好些,刚刚在船上那样,阿叔肯定要气死了。”
尔泰也叹气:“多带一块吧,没有的话换算盘也行,最好再带个盆,里面装上水,我觉得我不仅要罚跪,还要挨打。”
“唉。”
“唉。”
两人相视一叹气,对个人的定位相当明晰。但进门前还是把搓衣板留在了门外,二人低头敛目,神色歉然,一副乖乖准备听教的模样。
傅恒面色沉郁,福伦忧心忡忡。明瑜忐忐忑忑,偷眼瞧时,正见傅恒盯着她,忙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傅恒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多是无奈:“你们两个还在担忧些什么呢?咱们两家,要保你们一段婚事,难道还做不到吗?”
明瑜讶然抬头:“阿叔您都知道了?”又见傅恒一脸严肃与不赞成,她忙再低头:“阿叔,福伯父,我们错了。”
“这件事是谁起的头,我们还不至于看不出来。”福伦的目光直射尔泰,神色沉敛。
尔泰果断下跪,承认是自己莽撞,行事轻浮,不顾场合,当众失了分寸体统,也委屈了明瑜,堕了家中名声。
眼见他往自己身上揽的罪责越来越多,明瑜也着急了,她一道跪下,同时止住尔泰的自陈:“阿叔,福伯父,这事我也有份,若要追究,我二人过错相当,玉儿甘愿一同领罚。”
傅恒冷哼:“你们俩倒配合得很好!”
明瑜不敢说话,尔泰也不敢说话了。
场面一时沉寂,过了许久,两位长辈还是没有开口。明瑜偷偷抬头,试探着看向她叔父,结果傅恒面色又是一沉,只道:“怎么,你要去拿搓衣板了吗?”
“阿叔,玉儿不敢了,真不敢了!”从话中窥得玄机,明瑜果断放了心,连跪姿都不再端正,一声“阿叔”只叫得娇之又娇。
尔泰接收到信号,明白傅恒此回意在敲打,并非真要苛罚二人,当即顺着明瑜的话,垂首恭顺打上配合:“阿叔,今日是我有错在先,我保证,往后必定谨言慎行,绝无下次!”
“哼!”傅恒还不了解他们?所谓没有下次,不过是下次绝不会让他们再抓到同样的把柄。以前一个明瑜就够难缠,现在加一个尔泰,他只有更不放心。“该罚还是得罚,明瑜,你近日既然对诗有兴趣,那就日日作一首给我看,咱们什么时候回宫,你什么时候结束受罚。尔泰不准捉刀,听见没有?”
明瑜立刻苦了脸:“阿叔,要不我还是去拿搓衣板吧。”
“可以,”傅恒没有反对的理由,只是明瑜变卦,他自然也能变,“那就尔泰什么时候不用写诗,你什么时候停。”
于是事情最终维持原判。两人被叫起,明瑜哭丧着脸,只道阿叔这一招杀人诛心。尔泰则是又被福伦好一通教训,训完通知他晚上罚跪,这才算把事了了。
两人被磋磨得像蔫了的黄花菜,傅恒清清嗓子,做了总结陈词:“一次为之是有趣,两次三次就大有问题,你们两个要记住今日教训,绝不可再自作主张,听清楚没有?”
“知道了。”两人齐声答着,萎靡不振。
傅恒越看他们越头疼,最后再小小发作了一下:“知道了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走!”
“是!”确认是当真肯放他们走了,明瑜和尔泰如释重负,如获大赦,慌忙退下了。
牵着手退的。
傅恒指给福伦看:“我就说这俩孩子得时不时敲打一下吧,你还不信,他俩一人八百个心眼子,两人加起来六十四万个不止。”
福伦汗颜:“教子无方,教子无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