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顿时又有点得意,眼中是藏不住的喜悦:“大麻烦小麻烦都是相对的,原本这的确是个小麻烦,不过后来,它成了大麻烦。到如今,是什么都不麻烦了。”
“你们一大早在说什么‘麻烦论’?”尔泰走过来,好奇地看向两人。
明瑜等着永琪,永琪看来却不准备再开口。她只好顺着他的用意进行猜测:“看来有人昨晚得了喜事,燕儿归巢了是吗?”
“你别让她听见!”永琪嘘一声,神色却没有几分遮掩之意,“你们姑娘家家的脸皮都薄,要是让她觉得你们在笑话她,那她又要跟我闹脾气了。”
“永琪,你现在是在跟我们炫耀吗?”尔泰毫不客气地调侃他,“只怕到时候她的脾气没闹起来,你先来找我们麻烦了吧。”
“尔泰,”永琪佯装端起了架子,“你不要五十步笑百步好不好?你跟明瑜公开了之后,可没少在我们面前炫耀。”他又转向明瑜投诉:“明瑜,你不知道,他……”
“好了好了,明瑜还有事要忙,你的小燕子等下也要下楼了不是?玉儿,我们快走快走!”尔泰打断永琪,推着明瑜离开。明瑜叫一声,却是拗不过他。她展现出了十成十的好奇,永琪则表现了百分百的看热闹情绪,一瞬之间,明瑜恍惚又回到了当年一起上学堂的日子,那时的他们,才真正算得上无忧无虑。“尔泰,日子要能这样一直过下去,该是多好。”
“都会好的。”尔泰充满希望,就像现在,问题虽然还存在,但事情已经开始变得明朗,至少他们已经清楚,劲儿该往哪一处使,“只是这件事我们需要告诉阿玛和阿叔吗?”
明瑜摇摇头:“等着看吧,他们会发现的。永琪表现得像只骄傲的花孔雀,你以为他能瞒多久?”
也就是一早上的时间,几乎所有有心人都注意到了他们关系的变化。永琪的嘴角就没压下来过,小燕子看他的眼神里也不自觉带了点羞涩。就连紫薇都忍不住调侃:“有人化力气为蜂蜜了,甜得不得了。”
永琪甜着,但傲娇:“我说是化力气为蜜蜂才对,才一会会儿的时间,就蛰了我满头包。”
大家笑开,晴儿不明就里,并不知晓小燕子的那些个“典故”,于是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给她解释御书房的种种日常,从“化力气为浆糊”到“生姜、茴香”,再到那篇前无古人的“如人饮水”论。小燕子被笑得不服气得很,可是大伙儿都开心,她也就没话好说,没气可撒了。
正当时,客栈外走进一人来。此人一身青布长衫,身形挺拔,腰间斜悬一支箫、一柄剑,风尘却难掩眉宇间疏朗桀骜。他径直寻了一张靠窗空桌落座,不待小二将菜上齐,便自顾斟了一杯粗酒,朗声吟出四句诗来:“书画琴棋诗酒花,当年件件不离他,如今五事皆更变,箫剑江山诗酒茶!”
那人的剑雕刻图腾,一早就吸引了眼尖的小燕子。众人边对她解释那其上可能附有的家族含义,一面也将注意力落在了这位“人物”身上。耳听得他的诗句铿锵落定,满厅食客不由得齐齐侧目。而没过片刻,他又举杯再吟:“一箫一剑走江湖,千古情愁酒一壶!两脚踏翻尘世路,以天为盖地为庐!”
“这四句就更好了!”洒脱豪迈,满含江湖漂泊、看淡尘俗的气韵。尔康本就偏爱诗词武艺,闻言当即抬眸,眼底生出浓厚兴致。身旁尔泰亦是眉眼一动,指尖轻点桌面,细细回味着诗中气魄。就连晴儿,好像都对此人此诗欣赏得紧。
唯独明瑜心里并不十分爽快,她感觉像是又遇见了一个高亮,看此人刚饮酒就赋诗,一开口调声就颇高,未免有些刻意张扬之嫌,且那姿势作态,怎么看都觉做作。她直觉上不喜欢此人,面上也微微皱了眉,可眼见尔泰已然起身打算跟着尔康上前结识,她不便扫了爱人兴致,只得压下心中异样,缓步跟在尔泰身侧一同上前。
一行人相互问了好,对方抬眼一笑,也说了自己的姓名——箫剑,他身上的箫,他身上的剑。是一箫一剑走江湖,也是箫剑一人走江湖。
如此这诗中气魄倒也有了出处。寒暄之时,箫剑始终从容。众人都从不同角度观察审视着眼前这个侠客,对方也大大方方任他们打量。只是双方之间聊的话题实在文雅,小燕子一点都提不起兴趣,她的目光始终黏在箫剑放在桌面那把尤其漂亮的长剑身上。趁众人闲谈不备,按捺不住的她终是伸手,抽出了那把长剑!
剑刃出鞘,嗡鸣作响,的确是一把好剑!箫剑看她如此,尤其紧张,不知是怕她无意伤人,还是剑有闪失。
小燕子举着长剑兴致勃勃,全然不顾刀剑无险。她向着箫剑喊道:“这剑看着好锋利!拥有这样一柄好剑,你的功夫一定也很好!大侠,不如咱俩比试比试!”
说着,她便跑出了客栈,完全不顾身后人的呐喊。而箫剑见剑被夺,自然也是拔腿追出,众人见状如此,只能紧随其后。
明瑜被尔泰拉着,也一并出了门去。只是在临离开客栈前,她仿佛感觉到背后有目光追随,可是回身却又瞧不出问题。许是第一回遇到真正的游侠,尔泰对那箫剑异常感兴趣,他一招呼,明瑜便先收起了疑虑,随他一道跑向小燕子离开的方向。
而客栈大厅内,角落的一张方桌旁,一位少年紧盯着他们相牵的手,久久没有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