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人是真不会功夫,还是有意不肯出手?”
林木之间,箫剑追着小燕子乱跑,没几步,又反过来被她追着乱蹿。几人有心探探箫剑的底,因而都是饶有兴趣地在旁观看,未曾有一人上前制止小燕子的胡闹。
尔泰笑问明瑜,明瑜却不似他那般轻松。她同样轻声回着他的话:“你信不信女人的直觉?我感觉,这个箫剑身上有大秘密。”
“什么秘密?”尔泰揽了她的肩,让她同自己更靠近些。
明瑜索性就凑到他耳边说话:“你不觉得这人十分矛盾吗?诗意潇洒,做派却显刻意,哪个好人还没喝酒就各种吟诗,还说得如此大声,生怕人听不见似的。”
她言语中的嫌弃太过明显,尔泰听了不由闷笑。得她轻轻一捶,他握了她的手,敛起神色,又问:“还有呢?”
明瑜瞪他一眼:“再笑就不同你讨论了!”她威胁毕,听得尔泰一声告饶,才就着台阶下去,目光微指东躲西闪、叫叫嚷嚷的箫剑继续说道:“他说自己是‘一箫一剑走江湖’,他那把剑可是好东西,要是没有点本事护着,怎么走江湖?但是现在,你看,他非要装出一点功夫不会的样子,实在不能不叫人起疑心。”
“或许这只是他不想跟人动手的一种表现呢,”尔泰反驳着,认为明瑜的第二个理由实在站不住脚,“你不也不喜欢同小燕子动手,总是以退为进吗?”
“所以我把这归于女人的直觉。”明瑜哼一声,转过头去再不理他。
尔泰倒不晓得何处又惹了明瑜生气,一时莫名,犹豫半晌,心中转过几圈,才勉强考虑到小燕子身上。女人翻起旧账来,总比男人要过分的。他轻笑,反手刮刮明瑜的鼻子,又放回原处,手腕松松搭在她肩上,只用两人才听得见的音量低低说了一声:“小醋坛子。”
明瑜才听不见。
要评价箫剑之演技,不得不说一句浮夸,可偏偏他又做得逼真,连撞树都撞得结结实实。眼见他狼狈摔倒,众人也不得不上前拉住了小燕子。既是有意交他这个朋友,那么便不能为了解惑就置他的安危与意愿于不顾。
箫剑脾气倒好得很,只将这一场追逐当作玩闹。他起身拍拍衣物,同众人拱完手,便有说有笑地和大家一起回了客栈,坐到了同一张桌子上。
换了张大桌,菜品自然也要增加些,明瑜自去安排,顺道也同乾隆禀报了此事。乾隆只觉有趣,笑着让他们年轻人自行去玩乐,并不用顾及他们。明瑜乖顺一点头,抬眼时正巧遇上箫剑向此处投来的目光。对方冲她一笑,轻点过头,便将视线转向尔泰:“明瑜姑娘确是贤惠,尔泰兄弟好福气。”
“多谢多谢。”尔泰一怔,料不到他会突然提起明瑜,简短回应后,确认他脸上确无其他别样情感流露,这才按下疑虑,重新挂上轻松的笑容。
“在说我吗?”明瑜前来,施然坐在尔泰身边。若说箫剑望向她的那一眼是偶然,那么再与尔泰的对话就不免刻意。避嫌?他们萍水相逢,何必做到如此。明瑜还是坚持她的看法,事出反常必有妖,箫剑越在潇洒之余多做动作,就越显可疑。
“或许他只是同样对我们感兴趣。”夜间,给乾隆送完点心,漫步庭院之中时再提到这个话题,尔泰仍旧提出了与她不同的看法。
明瑜闻言只是摇头:“若是感兴趣,为何不大大方方问?我们看来像是不好冒犯的人?那他还很冒昧地夸我呢。”
尔泰得承认这一处的逻辑实在不通。明瑜乘胜追击:“又或者,你认为他喜欢我,所以特特关注了我?”
“这倒没有。”尔泰失笑,箫剑看明瑜的眼神绝对清白,他那突兀的一句,更像是为了不冷场而起的话头。可问题又绕回明瑜对他身份的怀疑,若他真是个风光霁月的人物,怎么会需要以此来发起跟人的交谈呢?琴棋书画诗酒茶,哪一样不能说?
所以,他在遮掩些什么?
明瑜看到了他,他就反过来提明瑜,这也就意味着,那时箫剑并不在观察明瑜,而是同个方向的人……皇上!尔泰心中一惊,转头却见明瑜一脸淡定。她点点头,证实他最新的猜测:“我跟阿叔提过了,阿叔也觉得我有些敏感,不过还是出于防范于未然的考虑,加派了人手在暗处。所以,今晚你只能送我到房门口,不然大家伙儿都看着呢。”
她话锋陡然一转,令尔泰又是一阵哑然。此地无银在此刻尤为具象,倘使平常就有暗卫值班,那他们的事,恐怕不差一个今晚。只是,现在到底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左右能带出来的都是他阿玛和傅恒手下信得过的人,该怎么做他们都清楚,便是两位长辈都知晓了,也会先替他们遮掩住。至于惩罚,事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