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还是箫剑。
明瑜这样一提,箫剑自出现以来的所有行为就都显得可疑。他是否已经知道了皇帝的身份?是否是刻意接近?若答案都为肯定,那他是想求前途,还是要搏命?
尔泰细细思量着,脚步也不自觉停了下来。明瑜陪他一同站定,但忧虑却不似他那般深重。对傅恒教导他们的“以静制动”四字,她深以为然。且她的逻辑比尔泰梳理得简单——是友,无所谓收归麾下;是敌,必要时就地斩杀。所以,她只需要等:“箫剑说他明天就要走,我们只管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走了。倘若后续再与他相遇,那事情就明朗多了,不是吗?”
尔泰轻轻叹了一口气。
明瑜由他去叹,这一夜睡不安稳,反倒能让他提高点警觉。
不过她也推测过,假设这个箫剑是聪明人,那么今夜,他极大可能不会动手。要做一件力求一击即成的大事,必须谨慎再谨慎。今日他引起他们太多的注意,为避嫌疑,最好也是静候时机。暗中跟着,两日三日,说不准就能在护卫们卸下防备时精准出手。
至于尔泰,在这一关里,最要紧的是磨炼心性。他为人谨慎内敛,近来处事也越发稳重熟练,然而性格中温和良善的部分与实际还欠缺许多的经验,使他在遇事之时习惯先往善意揣测。明瑜心境则强硬些许,正正能与他互补。二人一刚一柔、一锐一稳,搭配之后能最大限度地将事情办得趋于圆满。乾隆能同意他们的婚事,恰恰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只是婚后,她到底没法子时时陪在尔泰身边,就是傅恒和福伦,也不可能永远为他保驾护航。所以,还能跟他在一起时,明瑜总想着,能护着他、伴着他,将他托得高一点、再高一点。或让尔泰在出巡途中多立一些功,或帮他多积累一些经验,这样往后入了朝,他就有足够的实力来杜绝悠悠众口。他晓得不让她沦落为他的依附,明瑜自然也有同样的考量。
这一晚,果然如同明瑜所料,箫剑没有动静。但客栈里也并不太平。一直到次日清晨,众人才在后院厨房前的大枣树下发现了一个被五花大绑、塞住了嘴的小偷。尔泰赶到时,只见地上铺就的赃物里,他一路给明瑜买的各色首饰赫然在列,难怪后者脸色差至如此。他走过去,握了明瑜的肩,将她揽在怀里:“玉儿,没事的,想来这贼人是趁了我们外出的时候才潜入房间偷盗,咱们下回注意便好,等会儿我就叫人将他扭送衙门。至于那些银饰玉器,你不想要,我们就再买过,要舍不得,我就着人洗干净了还你,好不好?”
明瑜还是气闷。亏她此前还叮嘱旁人防盗,结果到头来被偷得最多的是她自己,她还毫无所觉,真真没脸见人了!
她不说话,尔泰便招揽过来一旁的双喜:“先送姑娘回去吧,等下我挑拣好了首饰再送过去。你可曾丢了什么?我一并取了。”
双喜只丢了碎银几两,她们随身的物品都没被摸走,只有包袱、妆匣里的值钱物件被偷了去。明瑜老大不高兴,被带着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向尔泰道:“我回去再点算一下,倘还有你送我的东西不见了,我一定扒了这小子的皮!”
被绑在树上的少年闻言颤了颤,刀面冰凉的触感仿佛还在脖颈间滑动。他想起昨夜那个捉了他的恶人,就是拿着那堆银饰里的一支梅花簪,边把玩边对他进行威胁,那恶人说他不该碰她的东西,碰多少件,就该切多少根手指下来,不够数的,就拿身上的肉来补,一片一片……他禁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尔泰没那个耐心对这小贼进行审问,会偷这么大一批财物,还能有什么原委可陈?左右店家已经报了官,派了厨房打杂的小厮在此看着,他便也只留下一人协助,顺带盯着进展,再另叫一人去通知小燕子、紫薇、晴儿来认领失物,随后就带着明瑜和双喜的东西回了客房。
明瑜冷静一下,倒也想明白了,她纵然是有失误,但更没脸见人的,该是那个在夜间行窃的小贼。小小年纪不学好,有手有脚的,偏要行此等下流之事,若不好好惩处一番,怎么了得?
尔泰同店家借了个托盘,用锦帕垫着洗净的首饰,拿过来同明瑜一道擦拭。这些小物件虽都是在乡镇购买,却也并不完全是普通货色。明瑜对于身上配饰,实际不大要求材质,只要有趣,石头也可被她视作玉石般宝贝。故而尔泰挑选时,主要着眼于样式设计,每个小首饰上头,总能有令她得趣之处。那小贼除了几支木簪子没掏走,剩下的一股脑全装口袋里了。尔泰料得明瑜不舍,又嫌恶那品性不端之人双手腌臜,便亲自动手清理,再好言劝慰了片刻,才哄得人重新露出笑颜。
“这下没事了?”双喜识趣地退出门,尔泰将明瑜抱到腿上,二人耳鬓厮磨了一小会儿,他才刮刮她的鼻子,在明瑜脸颊落上一吻,“当真越来越难哄了,怪道阿叔叮嘱我不要把你宠坏。你要是整个早上都臭着一张脸,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跟皇上交代。”
“哼!”明瑜直截了当地回应了他前头那一大段不中听的话,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直至出门前才又向尔泰开口:“这事你跟姑父禀报了吗?”
“鄂大哥去说了,”尔泰自觉接过她的包袱,“这事不需要我们插手,跟老爷说一声也就行了。他体恤我,让我先过来救火。”
“福尔泰!”明瑜咬牙瞪眼。
尔泰有了经验:“生气也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