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报当夜就已写完,但尔泰和明瑜还是默契地选择了三天后再交。时夜已深,尔泰送明瑜回房,竟意外发现桌上有一颗鸽卵大小、色如凝月的正圆珍珠。
双喜有些慌张:“是半个时辰前店里的伙计送来的,说这是姑娘遗落下的失物。我以为是二爷送的,就给收下了。”
珍珠不大,刚好卡在了明瑜的品级之限。难得是外头精雕细琢的锦盒,无论是木料还是雕工,都绝非凡品。这乡下地方,难得有人会遗失如此贵重的物件,可若是有人要借机送给明瑜,那又会是谁?
明瑜心里有了点数,只是还拿不大准,但思及那人行事作风,又觉自己推测并非不可能。她盖上盒盖,将珍珠重新放回了桌子正中,止住那一声即将出口的叹气,换作挑眉:“二爷,你将我比作明月,可也有人将我视作明珠。我想,今夜你最好休息足了,接下来,你说不准得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哪一个?”尔泰急了,也顾不得双喜在场。明瑜要双喜明早再把珍珠交给客栈掌柜处理,尔泰却恨不得她立刻就去。
“如此放肆,如此张扬,又如此故弄玄虚吊人胃口的,你说会是谁?”明瑜凑近他耳畔,尔泰直接搂过她腰身,将她紧紧禁锢在怀里:“要不,今晚我不走了吧?”
双喜慌忙低头,她刚刚就应该直接抄起锦盒走。
当然,要走的人不会是她。明瑜理智还在,一把就将尔泰推出了门外。
“玉儿……”他连叫都不敢大声叫。
郁闷的状态从回房一直持续到了隔日上街。几人走在锦村的集市上,小燕子拉着紫薇、晴儿兴致勃勃地在各样摊档面前挑拣,明瑜带着双喜跟在她们身侧,目光却在扫视街边人群。尔泰紧盯着她,看来就像怕她突然在眼皮子底下消失。
“又吵架了?”鄂敏探头来问。
“啊?不。”尔泰微微一愣,“只是遇到点小麻烦,鄂大哥,你去过蒙古吗?”
鄂敏只当他是转移话题,了然地笑笑:“这你不应该去问明瑜合适吗?”
尔泰皱着眉,没有回应。
鄂敏见他不愿下这台阶,索性激将:“不问明瑜也是对的,毕竟要让她想起草原儿郎,那也不好。”
鱼儿果然上钩:“怎么个不好?”
鄂敏暗自好笑:“那草原上的汉子个个热情直白,说实话,很容易对明瑜胃口……”
首饰摊上,小燕子和紫薇挑拣着珠环玉佩,这街边饰物,质地虽不够瞧,却也以不同样式铺了满满一桌。明瑜先时也感兴趣地凑过去瞧了一眼,但见那里头并没有半件不落俗套的饰品,便悻悻地将位置让给了晴儿和双喜。晴儿哪里不晓得她的喜好,她还更清楚明瑜头上根根发簪的由来,见她今儿戴了对振翅欲飞的蜻蜓短钗,忍不住就调侃:“你以为这小东西能这么容易飞来吗?要随便就能被你瞧见,恐怕尔泰也不敢送了吧。”
“他有什么不敢的。”明瑜不肯认下晴儿的打趣,随手拿了个镯子在手里摆弄。晴儿明明看破,却还要说破,一点不顾她的脸皮:“是是是,尔泰呀,看到什么都想给你买。人家是金屋藏娇,他是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藏到你那里去。”
“讨厌!”明瑜瞧都不敢瞧晴儿太久了,她放下镯子转身就跑,偏偏尔泰和鄂敏聊完,正准备过来给她付钱。二人迎面对上,尔泰自然地牵了她的手,问道:“看上哪个了?”
“哪个都看不上。”在晴儿和双喜的闷笑声里,明瑜将尔泰拉得远了些,她才不要让人又笑话她发嗲撒娇。
尔泰如今可太熟悉她这一番作态了,见她对那饰品确无留恋,便牵着明瑜的手,沿街慢慢地走着:“等晚些时候准备回客栈了,我们再去玉石铺或古董店里逛一逛。”
明瑜还是不要。
“买太多了,往后戴不上。”她说着,想了想又亮出自己一直贴身戴着的鎏金满梅银镯,“我有这个就够了,我喜欢这个,最最喜欢!”
尔泰被哄得高兴,见一众长辈都在观望着市集风貌,未曾注意他们这边动向,便大胆地靠近了明瑜耳畔,与她贴着说话:“当初承诺送你十二花神的,你手中有两个,剩下的正好算‘十全十美’,我们在一起之后,我就陆续叫工匠去打了,就看到时你想让它当聘礼还是生辰礼了。”
可是前两个的图纸都出自她手呀,交代别人制作,明瑜心中始终有忧虑。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仅是睁着眼睛略显些纠结地望着他。尔泰当真想再落下一吻,只可惜时间和地点都不允许。他没放开她的手,只是借着为她整理发丝的机会,偷偷碰了碰明瑜的耳垂:“十幅图纸都是我画的,我亲自设计,每个面都勾勒得清清楚楚,这样你还要担心吗?”
“啊!尔泰!”明瑜惊喜地喊出了声,不顾旁人侧目,她紧紧搂住了尔泰的胳膊,倘若不是在外头,她要将他整个人都抱在怀中,“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惊喜!我好喜欢,也好高兴!”
尔泰也好钟意明瑜眼里都是他的模样,他的神色不禁更加温柔起来:“玉儿,你还没见着那些镯子呢,也许并不那么合你心意。”
“怎么会不合呢?你就那样没有自信吗?”尔泰仿佛从明瑜的话中听出了另外一番含义,“我不止喜欢镯子,我还喜欢你呀。因为是你,这些死物才充满了生命与回忆!世上珍品千千万,可是再珍贵的宝物都比不过你的心意。”
“玉儿……”
“嗯!”
只要唤一声,她就能知道他心中所思。
乾隆还是初次见到明瑜有如此温柔幸福之色,他知道她骨子里的多情,可也注意着周遭环境让她形成的克制。那是一种情感上的桎梏,从帝王角度来讲,谨慎地自我约束并不是一件坏事,但从亲近长辈的眼光看来,他心疼着她。她不算皇家儿女,其实可以拥有更多的自由。
“福伦,你养了个好儿子啊。”
皇帝陡然一句感慨,让福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时分不清这是警告,还是默许的感叹。惶恐使他难以即刻找到合适的语句回话,好在傅恒替他解了围:“尔泰对玉儿确实很好,这一路我也看在眼里,难得他能懂玉儿的心,也能安玉儿的心。”
少年夫妻,若是感情能这样一直好下去,那确实是一种圆满。乾隆想起了富察皇后,也想起了傅清。皇后一定会很满意尔泰这个侄女婿,就不知道傅清这个暴脾气会是如何反应。“傅恒啊,你说你二哥要是知道我这么早就要把玉儿给嫁出去了,会不会冲到宫里来找我,要我再多留她两年?”
提及傅清,傅恒脸上也流露出一股缅怀之色,但随即他也是笑,感慨回道:“自小玉儿出生,阿兄便疼爱不已,若他看到今日情景,恐怕不让也得让了。玉儿的脾性,不正正是随了他吗?”
“哈哈哈,说得对,傅清还真不一定倔得过他这个女儿。”
在乾隆的笑声里,震天的锣鼓喧闹声渐渐从前方传来,人声鼎沸,沿街百姓尽数往前涌去。
“有什么好玩的!走走走!快去看看!”
小燕子最爱热闹,见此场景,当即抛下首饰摊子,拽着紫薇、晴儿往前挤去。众人顺着人流,也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