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百姓求修真者帮忙降妖除魔时,会带着佣金拜上一帖,叫做述鬼帖,大概作用等同于一封委托信。修真门派接下述帖后会派自家修士外出解决,一手交人一手交钱,也是各大门派派内经费的一个重要来源。
接到述帖后,东方镇每每遣门派弟子下山除魔降妖,都习惯让医修和剑修同去,最少也要是一名剑修和一名医修。桐彻就是东方镇座下最出色的剑修,冷桦一剑,锋芒毕露,斩妖除魔乃至劈山填海都不在话下。
桐彻跟沈纯一的关系比较一言难尽,但跟时韵的关系就不错,平常有需要时韵这种级别的医修出面的述帖,往往都比较难解决,所以桐彻一般都是和时韵一起下山的。
从前沈纯一还在太屋山当值的时候,既被当医修用,又被当剑修用,被当成什么用取决于当天谁没空。所以,太屋山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医修单独被派遣下山的,小鬼小怪还好,万一遇上什么凶险的妖兽,着实不怎么安全。
时韵收回手,掩实了罩纱,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回道:“一点小问题。他最近腾不出空,我就自己下来了。”
沈纯一哦了一声,那边接了煎包和竹筒,揣在怀里沉甸甸的,一边道:“嗯?那你一个人不要紧吗?什么述帖?我恰好也有空,可以跟你一起去。”
时韵看起来并不是很想让他一起去,又或者是察觉出沈纯一有意在转移话题,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会,才道:“不用。”
她右手食指磨了磨剑鞘,犹犹豫豫道:“你这么长时间都去哪了?”
沈纯一兀自缠好麻绳,把早饭往手里一提,听见时韵问话,略微无奈,长叹一声道:“唉。你这话问得真不是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时韵又看了他一会,便没接着问了。
不过沈纯一知道,她想问的不是这个。
她不问,沈纯一也得回答,便勉强笑了笑,道:“也就是随便云游,哪里有什么妖魔鬼怪之类的,顺路解决一下。”
他顿了一下,又微微一笑,道:“没有想不开,放心。”
时韵看着他,本来就复杂的表情更是复杂了。沈纯一倒是一派事不关己的悠然自得。
她还想问些什么,却突然顿住了。
就像是见了鬼一样——不,她见过的鬼也不少,此时此刻的表情却比见了鬼糟多了。
血浆奔腾着从她的心底涌上脑门,淤成红橙黄绿蓝靛紫色,又从脑门退到脚底,冷成苍白一片。
沈纯一被她怪异的脸色看得心里发毛,道:“怎么了?”
时韵动了动嘴唇,无声道:“快回头。”
沈纯一便扭头顺着时韵的目光回头看,长街依旧是行人稀落,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既无妖魔也无鬼怪,什么可怕的东西都没有——如果先前应该躺在客栈里的少年不算可怕的话。
少年站在沈纯一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见沈纯一扭头,便笑吟吟地两步上前,站在沈纯一身侧。他本来要比沈纯一略微高一点,此时微微低头,显得像在耳边呢喃:“师尊怎么去了这么久?”
薄暮微冷,晨光打在少年略显苍白的脸上,有些斑驳,更显阴凉了。
时韵连话都不会说了,“他、他、他”了半天,也没揪出来后面的字。
虽然这少年身量高了不少,眉目也长开了许多,与当初的那种虽浓郁却稚嫩的五官大有不同了,但她仍然能从眉目间依稀辨别出来——他怎么还活着!
时韵抖着手,脑子被雷劈了个干净,什么话都忘记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