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乖乖应了一声，一边慢腾腾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空瞄沈纯一，沈纯一感受到视线偏过头回看，他就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装作无事发生。

沈纯一不是很习惯这种感觉，道:“你还吃不吃了?”

少年故作乖巧地道:“我吃饱了。”

沈纯一合扇去敲他手背，道:“不吃就走。”

少年嘶的一声收手揉了揉。空心铁敲起人来还是蛮疼的，听他痛呼沈纯一便以为真把他敲痛了，刚想仔细看看，少年就做出一脸不和他计较的大义凛然，善解人意地说没事，很快收拾了一番，就起身准备出发。

一路上沈纯一张口又闭口，实在是想问刚刚是不是真把这少年敲痛了，可一见他面上的的淡然之色，又不知道该问什么，只能默默地把话咽下，收回了目光。

注意到沈纯一一直在时不时地往这边瞥，少年便微微一笑，道:“师尊在看什么?”

沈纯一拧回头，淡淡道:“在想你昨晚没睡好，一会到那边会不会困得一头栽下去。”

他确实还在惦记着这孩子是坐在桌前趴了一晚上，没好好睡个囫囵觉。

少年呵呵笑了两声，意味不明地道:“师尊终于愿意勉为其难地关心弟子一下了。”

“……”

昨天略微匆忙，沈纯一也没注意到他们所住客栈竟然离都中不远。自都中往西走，繁盛鼎沸之景锐减。都中周围那几个比较繁华的镇子都在东边，西边只有零零散散几个村落农舍。

中原一带人口众多，作祟的从来都是都是活人变的魔和死人化的鬼居多。山林洼地很少，像山妖野兽这样的，虽然偶尔也有，但是远不如南边那些地方种类繁多。

所以在中原，人烟越稀少的地方，作祟自然就越少，像都西这边的冷清村镇，往往也闹不了什么厉鬼，有时都不用掏钱，路过的修士随手就给解决了，按常理来讲是不需要请时韵这个级别的修士的。

少年哼笑一声，悠悠然道:“时韵师叔还真是有闲情逸致。”

沈纯一不置可否。

一路向西，沈纯一照着述帖所讲，终于找到了一家府前。二人站定，沈纯一端详片刻，略微惊讶。

并非因为民居破败，恰恰相反，这赵府家立在都西这种鸡鸣犬吠的田园之地中，实在是华丽得与周围太格格不入。

赵府从外面看着像一方合院，屋檐齐整，灰瓦如涤，都是崭新。门前左右两只鬓髯飘飘的镇宅猛狮，也是铮亮。府大且气派，砖墙斗拱极简，既无雕梁，也无画柱，却全都是崭新，像刚刚翻修过，恨不得给老鼠洞也镶个金边。

而除了这赵府以外都周围民居，全都是砖房农舍，篱笆土地。这崭新府门立于其间，实在是太鹤立鸡群。

少年点评道:“暴发户。”

府门大开，进门就是是正院。对着门的是一道青石屏风，也是新的，棱角分明，没有任何岁月磨损的痕迹。

见无人阻拦，沈纯一就带着少年直接迈进了门里，正院壁间挂了一圈黑纱白布，死气沉沉，想来逝者估计头七都没过，还摆在院里等回魂。

二人东张西望半天，刚巧见到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丫头端着木盆从灶间出来，看见沈纯一二人，便好奇道:“你们是谁?”

少年却没直接回答，而是先发制人道：“你来这府上做事多久了？”

小丫头虽觉这二人奇怪，但看这黑衣少年，直觉他不是好相处的，便下意识道：“不久，三个月。”

少年笑了笑，继续道：“总不能你家主人是最近才发财的吧？”

这话里似乎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只是一提溜出来就会有点刺人，刺的恐怕还是自己主人。小丫头正不知如何回话，就见沈纯一抖抖袖子，掏出述帖，温声解围道:“是贵府主人邀请我们过来的。”

小丫头哦了一声。之前听主人说过家母离奇丧命，要请得道高仙过来做法事，她没见过修仙之人，却见二人都仙风道骨且神神叨叨，想必就是所谓的仙人了，便不敢怠慢，转身把木盆放下，带着他们绕过石屏，一边道:“你们也是吗?刚刚来了一个人，他说他也是。”

沈纯一笑道:“一个很不好说话的姐姐吗?我们是一起的。”

小丫头摇了摇头道:“不是姐姐。”

沈纯一略有惊讶。

转过石屏，就进了内院。内院里正搭着灵堂，中心一个巨大的奠字白纸黑字地刺得沈纯一眼睛疼，周围团团簇簇地挤了一堆色彩浓烈的花圈，刺得他眼睛更疼。如果没有中间这个巨大的奠字作陪，加之地大大小小的亲戚披着麻努力哭丧，这花圈颜色的艳俗程度就要让人以为这是哪家正办着红事，刚准备喜迎新人进门。

沈纯一凑近看了看，觉得这花圈上阴气实在是有些重。

不过花圈有阴气实在不是什么鲜见的事，想想花圈是什么地方才会出现的就知道了。但这些花圈送出去，有些是被焚烧了，有些却是跟着主人出殡，一起摆到墓地里无人问津。这时候就会有守墓的充当无良商家觉得好好的花圈摆在地里也是浪费，就拉出来重新卖一遍，其上的阴气就会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