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纯一开玩笑道:“她是嫦娥么?”

男童害羞点了点头。

沈纯一哈哈大笑。

逗完了小男孩又去逗小女孩。沈纯一蹲着挪过去，觉得这小姑娘长得真是漂亮，道:“你怎么不去跟他们一起玩?”

这小姑娘也不害羞，抬起头看了沈纯一一眼，又继续低头编蚂蚱，道:“我觉得他们很烦，就给他们找了点事做。”

沈纯一又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他就不由得想起了很早很早的一件小事。

这种竹段枪，玄霜煦也玩过。

玄霜煦还小的时候，沈纯一给他砍山上的竹子玩。挑一根粗细正好的，削削砍砍做成一支装小石子的竹枪。

那时候他就喜欢在木头桩子上放一只沈纯一给他缝的娃娃，退后几步，一击射倒。

沈纯一偶尔旁观过几次，深觉玄霜煦实在学什么都很快，于是连夜找兵器堂那边要了把短弓给他练手。

回到千柳堂前，看见玄霜煦还在反反复复玩射小人的游戏，便敲了敲手里的短弓，哒哒两声，引得小家伙扭头。

沈纯一摆摆手，示意玄霜煦看过来，接着后退几十步，瞄准远处杨柳枝梢的一片翠叶，搭弓上箭，一发命中！

百步穿杨!

玄霜煦双目立马亮了起来，脆生生道:“师尊好厉害!”

沈纯一呵呵哈哈摇了摇扇子，故作高深道:“想不想学?”

“想!”

由于沈纯一的寄雪剑实在是阴毒，所以他在外自卫从不用剑，大多时候都是揣两袖暗器，需要时就甩出一堆飞针旋镖，因此沈纯一的准星是非常好的。

沈纯一教会他怎么用弓，玄霜煦就每天在千柳堂前兴致勃勃地学着百步穿杨，乐此不疲。

后来捡到海月和江涯时，玄霜煦打趣过，捡了只捣药的兔子，和兔子啃的桂树。

沈纯一就笑:那岂不是还缺了个砍桂的吴刚？

玄霜煦扑哧一声笑了，道：“那总不能让师尊再捡个小孩吧？”

沈纯一摆摆手道：“我可不要，广寒宫里就吴刚最惨，就因为脾气躁了点，被罚去砍一辈子桂树，永日不息，太惨了，还是老老实实让他呆在外面吧。”

后来偶然有一天，沈纯一带着江涯海月在千柳堂前看玄霜煦拉弓搭箭。只见短弓张如满月，身形更似拔松，沈纯一坐在旁边看了半天，突然没头没脑地自言自语了一句:你们大师兄像什么?

彼时玄霜煦正弯弓搭箭瞄准柳树最顶上的叶子，没有听见。

海月认认真真答道:“像后羿。”

江涯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

看着眼前专心致志玩竹段枪的小童，沈纯一突然没来由地干笑了两声。

正巧这时伙计刚从门口探出头，左右各提了几个食盒，见着沈纯一，便喊了两声，沈纯一起身回头，拍了拍刚刚蹲在地上时染灰的袖口，接下那一堆东西，道了句谢，就往客栈走。

上了楼，一推开门，就见玄霜煦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腮，取了手上的黄铜戒转着玩，见沈纯一进来，立刻换上一副微笑，道：“师尊带了什么回来？”

沈纯一把东西提到桌上，道：“你看看。”

玄霜煦一打开竹盒，眼睛一亮，终于像个真正的少年一样眉眼弯弯地开心笑道：“师尊怎么买了这些？”

沈纯一道：“喜欢吗？”

玄霜煦乖乖点头，又朝桌子上一只青葱精致的竹食盒抬了抬下巴，道:“师尊的粥也炖好了。”

青竹食盒里仍旧是上次那样的虾糜粥，只是还多了一碟金沙红米肠，一碟豉油蒸排骨。

沈纯一口味在某种程度上实在是刻薄得出奇，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只有玄霜煦受得了他。

他从食盒下拣出勺子，尝了一口。

玄霜煦突然歪过来，凑得极近，附在他耳边笑意盎然地道:“师尊难道不怕我下毒?”

沈纯一好整以暇扭头道:“难道你不应该更担心我给你下毒吗?”

少年勾了勾唇，不置可否。

见少年无意再言，沈纯一便谈起正事:“禁咒之力太过于凶险，可见下咒之人用心歹毒，我打算遵循那花妖身上灵力溢散出方向，看能不能探寻到什么蛛丝马迹。”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

少年却替他说了:“我也要去，师尊在哪，我就在哪。”

沈纯一又默默舀了一勺粥。

“只是。”玄霜煦用筷尖叉起一块雪绵，转了一圈，觉得糖粉洒得不匀称，“弟子还是希望师尊不要再跟太屋山的人来往了。”

沈纯一无奈道:“来不来往，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玄霜煦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纯一只能继续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