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挂了风铃,随夜风乱晃,却悄无声息。
桐彻登时意识到,有人施了泯音咒。
他召出冷桦剑,一剑破窗,纵身跃进。
只见冷桦剑芒之下,一张沾血的脸,正面无表情地朝他转来。
沈纯一!
泯音咒一破,周围一下子鲜活了起来,风声,铃声,水滴声。
冷桦剑芒大盛,终于照清了室内全貌,沈纯一白衣之上全是喷溅的血迹,左手垂下,掩于袖中,右手握着一枚十字镖,正嗒嗒地往下滴血。
见桐彻过来,他才抬起手,拭了一下脸上的血迹,移开白靴,露出身后躺着的那人——正是白日里那官老爷!
那人仰躺在地面上,双目圆睁,喉咙处被沈纯一划了个大口子,喉管被,发不出声音,勉强只有几下出去的气,被溢出的鲜血堵了个严实,没有进去的气。
地上鲜血之多,甚至打湿了两人的靴底。
沈纯一回头,温声道:“怎么了?”
桐彻千算完算都没算到,沈纯一居然已经动完手了。
沈纯一说,我觉得杀他儿子不管用,因为就算他儿子死了,他老年丧子,悲痛欲绝,十有八九会再惯出一个小废物,所以就这样,一了百了。
而没多久,那纨绔公子也离奇暴毙而亡。
父子俩下葬那日,沈纯一和桐彻甚至还去过他们的葬礼,远远看着那个无依无靠的女人,经历了被丈夫强娶,看着丈夫找外遇之后,只能安慰自己的婆家家大业大,无论如何足够她们母子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如今,这种衣食无忧也遥不可及了。
女人跪在棺椁前哭泣,不哭她的丈夫,不哭她的岳父,不哭这个已经要换代的都府,只哭她一生命苦。
那稚童什么都不懂,不懂没了爷爷之后他们会如何地被街坊邻居指点,不懂母亲要如何在世上独自抚养他长大。所以他只是十分徒劳地伸出手帮母亲擦眼泪,又十分徒劳地看着泪珠滚下一串还有一串。
小童懵懵地看着母亲,突然也开始哭起来。
女人似乎是不想让儿子沾上这种晦气事,便让奶娘把他牵远了。
奶娘牵着他,路过了站在一旁的沈纯一。
沈纯一蹲下,轻轻握住幼童的小手,将那天这小童送给他的糕点又塞了回去。
他眉眼仍是挂着平日里那种温润的笑意,轻声哄道:“别哭了。”
桐彻斜眼看了看沈纯一,想说什么,又没说。
因为沈纯一的靴底,还沾着那小童父亲和爷爷的血。
当然,那官老爷先前说的人与江湖之论,并不是拿来吓唬他们的。
这事发生之后,立刻有人上书到修真各大门派,说太屋山弟子罔顾人伦,滥杀无辜。修真界本有律法,修仙之人不得干预凡人因果,像沈纯一这种下山一趟捏了两条人命的,当然不可能放过。
判庭那边陈列了好几条诸如沈纯一有多心狠手辣的诉状,据说死者死状凄惨,被划破喉咙喊,活活溺血而死,十分狠毒,况且此人为当地父母官数十载,无凭无据何以动手?
沈纯一不卑不亢站在判庭前,微笑道:“我和这位老爷无冤无仇,谁能证明是我做的?”
故事讲到这里,玄霜煦也没有再继续讲了,而是笑眯眯地转头朝着那李老爷道:“我家师尊就是这样嫉恶如仇的性格,若是包庇他人,以权谋私,师尊是断然不会姑息的。您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呢?”
李石刚刚被玄霜煦普及了被开喉而死的场面究竟是有多血腥多恐怖,又看了看沈纯一眉梢柔柔朝着他微笑的画面,顿觉冷汗湿了一背,捏着茶杯的手都有些不稳了,一边的夫人也是脸色极为难看,只有旁边坐着的小孩瞪大眼睛看着桌上情态各异的人,不明所以。
李石抹了一把冷汗,虚虚地道:“精彩,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