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教得好罢了。”

沈纯一倒没有脸大到这个地步：“我可教不了你这么多。”

玄霜煦微微一笑：“那倒未必。”

沈纯一摇了摇头，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转而谈起了正事：“粟婴花和雨生咒一样，都是生于百年前的东西，又因为各种原因失传，几乎销匿于世，眼下如此接二连三地出现，不太像是偶然。”

玄霜煦点了点头道：“贪嗔二毒，皆由心起，李家从前大概也是农牧之民，眼下为了家里大儿子上了这种有前车之鉴的官位，岂非算怜子之心？”

如果这种毒花的现世是人为，那么背后之人的用心也十分显而易见：假使厉鬼作祟到官老爷头上，那么每次就只能死那一个人，数量太少。要想让死得人数足够多，就不能让这厉鬼的怨气消散得太快，所以坐在那父母官位置之上的，就不能是贪嗔之念太重的人。

但这就很难办了。放在壤城闹疫病之前，可能会有两袖清风的清官上岗，如今壤城疫病，官越高的越容易死，敢去坐这个位置的，都是些要钱不要命的，哪里有好人家敢冒这个风险?

于是粟婴花的运用便在这里了。

被这花寄生的最佳人选，当然不能是官老爷本人，不然也算贪渎枉职。所以最适合当宿主的自然是平民百姓家的晚辈子女。怜子之心，究竟算不算得了贪念？

“而且。”沈纯一道，“被粟婴花寄生而死的人，死状与染病而死的人极像，如果东窗事发，也可以推脱到疫病之上。”

如此缜密且狠辣的手段。

玄霜煦摸了摸下巴道：“很熟悉。”

沈纯一道：“我现在最好奇一个问题：这个幕后黑手，为什么希望壤城死更多人？难道他也与壤城居民有仇？”

他之前也不是没听说过诸如马车侧翻，车上货物遭路过村民哄抢，结果法不责众，最后自己倾家荡产，遂心魔大起报复全村居民的故事。

玄霜煦则摇了摇头道：“我道觉得是另一种可能。”

“什么？”

玄霜煦停了下来。沈纯一之前只顾着说话，完全没注意到玄霜煦把自己带到哪了，一时驻足，道：“这里是？”

“坟场。”

壤城虽大，但地势总的来说算是很平坦，坟堆挨着田埂，凸起几个小土堆，非常好认。得疯病死了的人不入祖坟，说是会坏了先辈的风水，就这么孤零零地埋在了田边。

“来这里干什么？”

玄霜煦打了个响指，手中倏地燃起一团噼啪作响的爆焰，道：“验证我的一个猜想。”

话未说完，他便一掌劈下，那爆焰脱手，只听轰的一声，瞬间在面前几座坟堆上炸开！

这些坟堆被炸得四分五裂，棺盖都碎成八瓣了。沈纯一略觉惨不忍睹地道：“你这……扰人家清净。”

玄霜煦一脚把最近的碎棺盖踢开，瞅了眼棺材，道：“不扰，没人。”

他顿了一下，道：“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座坟都是这样。”

沈纯一闻言也跟过去看，只见棺盖之下，陪葬品全都还好好摆着，可见不是盗墓，但棺材里最该有的东西，不见了。

他蹲在坟旁，来回对比着墓碑，确定这里不是衣冠冢，才奇怪道:“遗体呢?也不至于骨头都没有吧?又拿回去鞭尸了？”

玄霜煦道：“师尊想得太复杂了。有时候人作恶不需要那么多爱恨情仇，只消一件事：需要。”

“那不一定，师……给我讲过，人的作恶之因，大都是爱恨情仇。”

玄霜煦鄙夷道：“他自己这辈子都活得狗屁不是，师尊不用听他的。”

“……”

沈纯一蹲在棺材边，捡了根树枝扒拉棺材土，把棺内清出来，一边闷闷地道：“但那人要这种东西干什么呢？就我所知，这种程度的尸体连肉躯鬼都做不了，魂魄估计都被搅散了……”

玄霜煦没说话，只是站在一边，任由沈纯一蹲在地上戳土。

戳了半天，沈纯一的手突然慢了下来。

他忽然道：“我有一个想法。”

玄霜煦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只是嗯了一声，既没支持也没反对。

沈纯一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起身道：“走吧。”

“去哪？”

“去找找阴气最重的地方，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发现，然后跟桐彻他们会合。”

玄霜煦却站着没动。

沈纯一走出两步，见玄霜煦没跟上来，才回头道：“霜煦……?”

玄霜煦双手抱臂，站在他身后，看着有些阴恻恻的，语调却仍是那股不紧不慢的味道：“嗯。”

“……”

“我不是说过，不要再和太屋山的人来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