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独舟十分有良心地道:“师侄你这么抱着他走一路,叫人看见,怕是不太合适……”
玄霜煦十分淡漠地瞥了他一眼道:“这样抱师尊会舒服点。”
“……”
付独舟便把已经打开的门开得更大了,道:“那就走吧。”
沈纯一只是喝大了,但没喝到神志不清的那种地步,缩在玄霜煦怀里十分惬意地玩着他领上的金绣,玩完领子又伸手上去玩他喉结,玄霜煦垂睫瞥了他一眼,又直视前方,道:“不要动。”
沈纯一哈哈笑了两声,改为捏他耳垂:“你长得真漂亮,怎么不打几个耳洞呀?”
玄霜煦目不斜视地抱着他走路,道:“师尊喜欢吗?”
沈纯一捏了捏他耳垂,又往上去捏他耳廓,自言自语道:“但是不要打在耳垂,这样像小姑娘,你又不是小姑娘。打在耳廓上好了,这样好看。”
玄霜煦正要说什么,就远见小路那边传来零碎的说话声,定睛一看,正是冷沧和蒋蘅。冷沧偏过头在跟蒋蘅说着什么,好像并没有看见他们二人。
这条路不是太屋山的大路,属于派内邻近居所的近道,三人并行就得擦肩而过,这种情况下再不打招呼似乎就太不合事宜了。
蒋蘅状若目盲地垂首礼道:“沈师伯,玄师兄。”
玄霜煦点了点头。
冷沧刚刚偏头说话没看见,一拧回头,见二人姿势如此怪异,不由得道:“沈师伯您……”
蒋蘅在下面猛地踩了他一脚。
冷沧恭敬礼道:“沈师伯,玄师兄。”
沈纯一一手挂在玄霜煦肩上,一手还能抽出来跟二人笑眯眯打招呼:“蒋蘅冷沧?这么晚了你们去哪?”
蒋蘅瞄了一眼玄霜煦的脸色,不动声色道:“东方师祖差我们送些文书,耽误不得,晚辈先行告退。”
说完躬身一礼,也没管沈纯一神色,拉起一边的冷沧就跑。
沈纯一把另一只手也挂到玄霜煦肩膀上,变成了一个环着他脖子的姿势,脸埋在他颈间,轻轻道:“蒋蘅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火急火燎的,可不像她……”
玄霜煦没说话,抬了一下胳膊,把他抱得更靠上了一点。
趴了一会,沈纯一又把头靠在他胸前,突然道:“你心跳得好快。”
“……”
玄霜煦低头看了眼沈纯一,才道:“师尊。”
“嗯?”
“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玄霜煦斟酌措辞道:“师尊觉得,父亲和母亲哪个重要?”
类似于这种喜欢爹还是喜欢娘之类逗三岁幼童才能问出的问题,虽然听着颇具有脑部扁平之感,但这是玄霜煦自己摸索出来的独门秘籍,可以用来测试沈纯一是否清醒。
沈纯一嗤笑一声,道:“都不重要,全是放屁。我一没爹二没娘,我的死活他们不管,他们死活与我何干?”
果然。
沈纯一此人对亲情没有概念,父母亲族这类词语在他眼里和苹果香蕉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但如果在正常情况下问他这个问题,他只会微微一笑,十分拟人地答道:“身体发肤皆受之父母,当然一样重要,若是以这种问题问幼童,就算只是在开玩笑,也会让他们伤心的。”
如果是这种只顾自己答爽了不管他人死活的答案,就说明他现在不清醒,而且很不清醒。
玄霜煦踹开千柳堂外门,江涯和海月俩人盘腿在地上不知道在玩什么,见玄霜煦抱着沈纯一进来,都是吓了一跳。
沈纯一一手绕过去揽玄霜煦的脖子,一手还不忘跟他们两个打招呼道:“你们在玩什么?”
说着就挣扎着要下来。玄霜煦很显然不太想让他下来,便收了收胳膊,道:“醒酒汤会煮吗?去热上。”
两人缩了缩脖子,都跑了。
玄霜煦把他放到内室的床上,要给他脱靴子,沈纯一在地上一踢一踢,就是不让他捉。
玄霜煦站在旁边无奈道:“师尊。”
沈纯一抬头盯着他,黑漆漆的眼眸就要把他映出来了,随后拖长声音,懒懒地嗯了一声。
玄霜煦没忍住,抬手挠了挠他下巴。
沈纯一很乖地伏在他掌心,任由他逗着玩。
玄霜煦终于知道沈纯一为什么喜欢挠他下巴了,这种把人当成小猫小狗一样握在手心里随便逗着玩的感觉,实在是非常爽。
他挠了几下就收手了,道:“师尊在这里等一会,我去看他们醒酒汤热得怎么样了。”
沈纯一又嗯了一声。
但厨房那边似乎不尽人意,江涯海月都没下过厨,也不知道醒酒汤怎么做,翻箱倒柜找出一本汤谱,江涯蹲在地上照着书念配料,海月扒在灶台边放东西。
灶台只到海月胸口,于是不出意料地,扒翻了。
热汤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海月躲得不慢,但还是被烫到了胳膊。玄霜煦推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灶台上的锅被打翻,热汤洒了一灶台,把火浇灭了,白气滋滋地徐徐上升。江涯更为慌乱地翻箱倒柜,海月一边嘶嘶抽气一边站在凳子上用盆子里的冷水一浇一浇地冲皮肤,见玄霜煦进来,吓了一跳,盆子也打翻了,正正泼在翻箱倒柜找东西的江涯背上,江涯正摸索这边有没有能用的烫伤药,冷不丁一盆凉水浇下,吱哇大叫一声,刚好撞到推门进来的玄霜煦身上。
玄霜煦上去就给了江涯一脚:“谁让你在厨房找烧伤药的?这都是花椒大料,滚去药房。”
又冲着海月道:“外面有井水,井水更凉快,别来厨房碍事。”
江涯是草木成精,对能进嘴的东西都没什么概念。毕竟对于草木来说,是块肥肉埋在土里能消化,是块粪便埋在土里也能消化,反正怎么着都能消化,所以他根本不知道人类会把草药和调料分得这么开,放调料的地方居然没有草药?这些不都是干草吗?!
玄霜煦提着抹布去收拾灶台,回都不回头看他们一眼,道:“滚蛋。”
两个小家伙马上滚了。
因此给沈纯一端过醒酒汤时,已经是有段时间以后了。玄霜煦一推开门就看见,沈纯一穿着靴子,站在床上。
玄霜煦端着汤靠近,道:“师尊?穿鞋子不能上床,快下来。”
沈纯一盯着他看了会,哦了一声,才跳下来。
但落地没站稳,一下子摔到了玄霜煦身上。
玄霜煦手上还端着汤,他这么一撞,撒出去好多,都湿在袖口上,烫得他嘶了一声。
沈纯一本来被他按到床上坐下来了,闻言起身道:“烫到你了?”
玄霜煦又把他按下去,道:“不烫,没事。”
其实是真没事,因为他本身的灵力就是金与火之息,销骨剑比热水烫了不知道多少个倍数,这一点热度真的是洒洒水。
但沈纯一显然不太相信,掰过他的手道:“给我看看。”
玄霜煦没动。
沈纯一坐在床上,他站在床前,如果想要看见对方的脸,就需要沈纯一微微仰头。
他也确实是仰了。
玄霜煦默不作声地居高临下看了他一会,烛火跃动间,他突然想干一件,之前想了很久,都没干出来的事。
他伸出那只撒上醒酒汤的手,在沈纯一侧脸拍了拍,垂眸淡声道:“舔干净。”
沈纯一挑了挑眉,黑眸微微抬起,露出一点下三白,看着不太像是服气的样子,但又很乖。
他偏了偏头,却没偏眼睛,以一种极为挑衅却又乖巧的矛盾目光盯着玄霜煦,歪头轻轻咬了咬垂在脸侧的指节,吮吸了一下,把汤里的药末也舔干净了。
随后,伸出一点舌尖给他看。
玄霜煦猛地抬起他的下巴,拇指狠狠压在舌上,恶劣道:“全咽进去了?”
被抵住舌头的感觉真不太好受,沈纯一呛了一下,牙齿轻轻在他拇指上磨:“嗯。”
玄霜煦笑了笑,收回手拍了拍沈纯一的脸,悠悠道:“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