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苏长乐倍感荒唐:“你不会不知道杀人要偿命吧?”
冷汗从额角一路滚到下颌,玄霜煦深吸了口气,才道:“我……”
而正是这一刻,苏长乐掉转角度,从高处一跃而下,仰面朝玄霜煦俯冲而来!
玄霜煦猝不及防,又不敢抬剑相抵,只能一掌送出。
可是,晚了。
苏长乐额头正正碰上了他的。
无论何种幻术,都万变不离其宗,全是以蒙蔽人的神识为基础,有人以香气为媒,有人以魔音为介,但无论何种手段,都抵不上这样互相接触的神识相渡更为强劲!
与此同时,玄霜煦一掌正碎苏长乐胸口灵石。
但这些都在苏长乐预料之内,前两次都失败了,玄霜煦当然也不会被这第三重幻境蒙蔽。
可是,不被蒙蔽就不会受影响吗?
就像一个人好端端走在路上,突然被一个心智有障的痴呆傻儿指天指地骂了一通,就算知道此人智力有碍,难道就不会为此生气了吗?
不可能。
更何况玄霜煦本身情绪就不稳定,现在更可以说是一触即发。
苏长乐料定这小疯子经历过这第三重幻境之后不会放过自己,但小命比排名重要,倒不如先让灵石碎了个干净溜之大吉。
重度情绪激荡之下,必然会出现更多错漏。
而四周高崖之上,密密麻麻埋伏了一圈花靡宗弟子,就等玄霜煦脱力垂地的这一刻,他们就会跳下来!
玄霜煦的力量远超他所估计,如果能同归于尽,于花靡宗当然该是利大于弊。
但苏长乐没算计到的是,玄霜煦比他预想到的,还要强得很多。
苏长乐灵石已碎,灵盾罩体,已经看不见外面是什么场景了。
薄雾已散,这第三重幻境果然没有制住他。
但玄霜煦的状态似乎很不好。
他单膝跪在地上,如搁浅之鱼般大口喘气,额上汗珠不断顺脸流下,销骨剑深深刺入地面,用以支撑身体。
玄霜煦浑身都在发抖。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澄澈月色下,万籁俱寂。
高崖之上围了一圈的花靡宗众人,正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的玄霜煦,背影紧绷成了一张弓,好像是眩晕脱力,又好像是在忍耐什么。
一弟子犹疑道:“……现在要下去吗?”
另一弟子探头看了看地面上的人,也是拿不定主意:“再等等吧,安全重要,他是使剑的,肯定不至于这么远就攻击到我们。”
正待此时,天上鸟妖突然极速转头,直冲地上众人目珠而来!
一弟子啊的尖叫一声,抬剑格挡,险些被这鸟妖叼去眼珠:“怎么回事!”
这鸟妖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前喙挨了痛击,又立刻腾空而起,重新俯冲而下!
先前那弟子惊道:“这鸟妖怎么会强了这么多?!”
这种盟会场地的妖族,都该是经过五派评估筛选进来的,不该有很凶恶的大妖才对。
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只是鸟妖!
本来寂静的夜色中突然接二连三地响起阵阵狂嚎,一声比一声猛烈,一声比一声凶狠。
林中突然又蹿出数只豹妖,直冲众人喉管而来!
众弟子又抬剑回挡,惧是惊道:“怎么回事?!”
这豹妖被旁侧弟子一剑捅穿,本来该痛缩回去,此时却不畏疼痛般,继续冲着众人亮出利齿,还要进行下一轮攻伐。
明显在受人操控。
有弟子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般,缓缓回头看向崖外。
只见高崖之下,刚刚单膝跪地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十分安静地看着这边。
想杀人、想杀人、想杀人、想杀人!!!
他面上仍是不显露任何表情,但实际上已经快被铺天盖地的怨气和凄厉吵人的哀嚎以及压抑不住的愤怒搅得快疯了。
从踏进围场开始,他就在承受这种越来越重,越来越厉的怨气,逼得他无时无刻不想对周围会动的活物下手,想抽骨剥皮,想饮血茹毛,想杀了他们所有人!
他一只手抬在胸口,眸色中已然是不分天地的混沌恶意,出口的命令却无比清晰。
玄霜煦狠狠地握指成拳,如同攥紧千万缕木偶线一般,恶声恶气地道:“听话吗?”
很显然不是在对着高崖之上的花靡宗弟子在说。
与此同时,远处林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足音。
时轻时重时连绵,不似活人。
紧接着显现出一双双异样妖瞳。
林野之间形形色色的妖类,此时全都踱步而出,恭恭敬敬地放低头颅,静待号令。
一声既出,万妖伏跪!
整个围场中此起彼伏嚎叫的山妖野兽全都像被抓住了脖子,茫茫地睁着一双空洞的瞳仁,听着这一声唤出,立刻伏地听命!
他慢慢抬了抬下巴,目光无甚焦距地朝远处看去,直到看见远处高崖之上有鲜血迸出,才算愉悦地舒展了一下眉角。
那捧不知道是来自于人还是妖的鲜血从崖上溅下,落在他的脚边,他才像食髓知味了一样,满意道:“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