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落西山后,沈纯一才敲开裴岳川的房门。
这时间说晚也不晚,刚吃过晚饭,裴岳川过来开门,见门外是沈纯一,刚要说什么,就瞥见他一脖子的点点红痕。
虽然浅了很多,但还是能看出它们原本是什么。
裴岳川一句沈兄何事卡在喉咙里转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句:“虽然南方人都美得像烟雨墨画,但沈兄你也不至于一来就往勾栏院子里跑吧?”
沈纯一微笑道:“裴兄真是以己度人。”
他早上本来想捡件高领的衣服穿穿,奈何玄霜煦说多高的领子都遮不住,除非戴纱覆面,沈纯一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顶着一脖子吻痕出来了。
裴岳川啧啧两声,道:“我们昨晚人仰马翻折腾一通觉都没睡好,沈兄这边倒是精彩。”
说着,就让开一点身位,让沈纯一进去了。
沈纯一迈进房间,见偌大客室只有裴岳川一人,不由啧啧道:“我们还得两三人挤一间客房抵足而眠,裴掌门这边倒是宽松舒适。”
裴岳川道:“沈兄过来不会是就想跟我说这个吧?”
沈纯一自然而然到桌旁坐下:“当然不是”
他道:“裴兄昨日在观台也应有所见,你觉得我那徒弟如何?”
裴岳川坐到沈纯一对面,沉默了一会,道:“不好说。”
“但说无妨。”
裴岳川两手合在一起揉了揉,谨慎道:“灵狐这样传奇的种族,虽然绝迹已久,但在场的都是各派长老,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听说过。”
沈纯一摇摇折扇,微笑道:“但在场竟无人提起,是吧?”
“对,大家都根本就没往那个方面想。”
因为实在是太强了,比史书所记载的最强灵狐还要强,甚至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比狮虎宗所知当今世现存的所有妖兽都要强,大家自然就以为这又是什么新的邪术了。
裴岳川看了看沈纯一神色,继续道:“所以,我猜测只有那一个可能。”
当初那个造物主纰漏中诞生的完美混血儿,真的活下来了!
而且还被沈纯一捡到了。
沈纯一又摇了摇折扇,不做表情。
于是裴岳川便自我否决道:“但那个混血儿诞生于两百多年前,你又是在他八岁时捡到他的,中间空出的这些年月,实在是难以解释。”
听到这里,沈纯一摇着折扇的手停了。
他抖抖袖子掏出一张叠了两叠的纸,道:“你看看这个。”
裴岳川接过展开,见是一张绘得十分繁杂的符文,纹路走势潇洒诡谲,样式又非常古老,不像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这是什么?”
“一个可能从未被人实践过的咒法,两百年前发明的,名为定光虚空咒。”
“有何效用?”
“将物品打入虚空,至咒法碎裂才能拿出。”
“活的也行吗?如果放进去一只活物,等到一百年之后再打开,它会不会老死?”
沈纯一凝着那符咒,道:“我觉得不会。”
“你试过?”
“我今天早上以灵力驱动,将一只黑鼠封在了这张符咒中,后又探寻,发现这只黑鼠在阵法内陷入极深的沉睡,停止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裴岳川奇道:“竟有此妙术。”
沈纯一继续道:“但我不能确定它的沉睡和驱动符咒的灵力有没有关系。”
沈纯一的灵力带毒,所以不能排除这黑鼠是受了它灵力的影响。
裴岳川道:“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这件事?”
沈纯一点头道:“差不多。”
裴岳川接过符纸:“行,我试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沈纯一道:“你小心点,我发现这符咒非常消耗灵力。”
“有多消耗?”
沈纯一思忖道:“如果这符咒真的有此效用,那么确实为这件事提供了一个可能,但如果要让着符咒维持两百年不破裂,至少需要一个高阶修士的全部灵力才够。”
全部灵力,就是灵脉爆尽所能发挥出的最大能力。
“这么多?”
“对,所以我猜测应该是玄霜煦的父亲或者母亲在灵狐族绝迹之前,耗尽全身灵力保护他躲过了那次浩劫,直到两百年后,阵法才碎裂。”
裴岳川只觉得太玄乎:“这阵法流传度不高,知之甚少,难道玄霜煦的父母就是发明这阵法的人?”
沈纯一摇头道:“不应该。它的创造者是一名人族修士,但玄霜煦的父母都肯定不是人。”
裴岳川唏嘘道:“那沈兄手气真是太好了,随便捡捡就能捡到如此珍稀的品种。”
“……”
狮虎宗一派果然都对奇珍异兽感兴趣。
沈纯一凝声道:“妖魔之战的遗址在南方,但太屋山在中原,如果玄霜煦的父母在战场上迫不得已把他封存,又怎么会让我在中原捡到他?”
裴岳川沉默了一会,道:“你是觉得是有人把他故意扔到你那里的?”
沈纯一轻声道:“不排除。”
二人相顾无言半晌,又是毫无头绪,沈纯一只能道:“算了,说点别的吧。你们昨天讨论了没有,怎么处罚我那小徒弟?”
裴岳川揉了揉眉心,笑道:“你这算是走后门。你怎么不去问东方掌门?”
沈纯一撇了撇嘴:“他肯定不会跟我说。”
裴岳川道:“没讨论,看你们后天造化了。”
沈纯一叹气道:“你到时候可千万别跟着落井下石为难我。”
裴岳川噗哧笑了:“为难不为难哪是我说了算,狮虎宗一群老东西生怕我在这种大会上多说几句话,你不如趁机替我呛呛他们,我天天在那边要尊敬长辈,连句难听话都不能说,可憋死我了。”
沈纯一也哈哈笑了几声:“行,我替你骂。”
二人对坐谈完时,已是夜幕了,沈纯一这时候才注意到,窗外已经绵绵洒下些夜雨了。
裴岳川虽然跟沈纯一同辈分,但现在已经是一派掌门了,旅居之处当然要比沈纯一他们规格高些,夜幕时分竟还有姑娘过来换茶。
姑娘敲了敲外门,柔声道:“客人要唔要宁神汤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