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大祸了……
水鳞单膝跪下时还在心悸,阶上人良久不说话,沉默的这段时间里她手心都是汗,更不敢抬头,不知道玄霜煦脸上是什么表情。
阶下压压地跪了一片人,只剩下高座两边的酒侍还站着。玄霜煦无甚表情地转了转手里的酒杯,似乎是在犹豫,又像是在考量,最后砰地一声落在桌上,道:“空了。”
旁边酒侍立刻满上。
水鳞终于松了口气。
没直接动手就是还有余地。
果然,玄霜煦接着道:“凝彩。”
红衣女郎低头而道:“在。”
少年淡声道:“你世面见得太少了,出去玩几天吧。”
凝彩深深吸了口气又吐出,如释重负。
只是停职而已。
“水鳞。”
“在。”
“我准备把人妖两区完全分开,冷沧以后就不必找你批准了。你觉得呢?”
水鳞也松了口气。
只是削权,不是削她。
说完这两句,玄霜煦就又不说话了。
众妖也不敢起来,毕竟他也没有让人退下。
沈纯一在一边盯着桌沿发呆,没注意玄霜煦伸过来一只手,把他腕上缠着的已经深入衣下的八爪鱼一把抓了下来,扔回瓷碗。
肌肤分离时,略带水音地“啵”了一声,于这死寂的内殿中十分清脆。
“不吃别玩。”
沈纯一闷闷道:“没有。”
“在想什么?”
“发呆而已。”
“你在想,我是不是故意算计你的,对不对?”
沈纯一顿住了。
阶下水鳞也捏了一把汗。
不要对他撒谎。
沈纯一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淡淡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能被你利用我也不会说什么。”
就在刚刚他们说话的时候,沈纯一给冷沧发了道传音,只有简单一句:“水鳞权利很大吗?”
冷沧回得很快,几乎是他刚发出去就回复了,好像就在这金歌台周围一样:
大,非常大。玄霜煦是水鳞带进来的,整个山海城除了玄霜煦本人,就是她的权利最大。
沈纯一发了一会呆,突然没什么胃口了。那只八爪鱼还活得好好的,触手一上一下一开一合地蠕动,沈纯一觉得挺可爱,就伸手逗了逗,没想到这八爪鱼死到临头了也不认生,竟勾着他的指尖一路爬了上去,顺着他的腕子就要往他衣袖里钻。
然后被玄霜煦一把揪出来丢了回去。
他一点点把沈纯一腕上的湿液擦拭干净,仍是淡声道:“你觉得今天发生的事都是我故意铺垫的。”
“……”
“我故意不告诉她们该怎么安排,就是为了揪她们的错处。”
“……”
“毕竟这种事可大可小,全看师尊在我心里的地位,地位这种东西又是最无法衡量的,所以我借题发挥干出什么事都正常,对不对?”
“……”
沈纯一抽了抽手,没收回。
水鳞终于知道玄霜煦为什么不让她退下去了。
少年继续不紧不慢道:“因为水鳞太有本事了,太一手遮天了,所以我得找个好用的由头把她给削了,是不是?”
一城之主说自己的手下太有本事,这还能是什么意思呢?
玄霜煦叹了口气道:“师尊不要总是以己度人,觉得别人都会像你一样那么冷漠。”
沈纯一下意识道:“我没有。”
玄霜煦看了过来:“没有吗?”
“……”
“没有这么想我,还是没有冷漠?”
沈纯一偏过头,只觉得玄霜煦隔三差五就要犯浑:“你想说什么?”
玄霜煦笑了一声,道:“不过师尊有一点说对了,我确实想削她。”
水鳞默默握了一下指节。
“水鳞是上一任领主的手下,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把我带进山海城吗?”
沈纯一淡声道:“为什么?”
玄霜煦又转着空杯子玩:“很简单,因为她觉得自己得到的太少了,配不上她的才华。”
“……”
见无人应他,玄霜煦便自顾自回答了:“嗯,确实,上一任领主太抠搜了,确实配不上。”
水鳞深吸了一口气。
可即便如此,如果她能因为利益背叛上一个主人,当然也就能背叛下一个。
所以玄霜煦是绝对不会留她在那么高的地方呆太久的。
他好笑道:“这几年赚够了吗?”
水鳞低着头,不知道该不该回话。
“够了吧?所以我削你,有异议吗?”
水鳞低头道:“没有。”
玄霜煦笑了一声,道:“好。”
接着他转向沈纯一道:“但有一点需要纠正的是,我想削她,不需要任何由头,更不需要利用你。”
“我想削就削了,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比如她今天左脚先迈进殿门,我就可以把她直接扔出山海城。”
山海城可不是人间的皇城,人间帝王每天吃得再好,也不过是肉体凡胎一具,一把匕首总能捅死,所以削个大臣要瞻前顾后,会不会引起不满,会不会惹人非议,这些都要考虑,万一遭人刺杀了呢?
但能在山海城当上领主的,一定是最强的。上一任火狐领主多借了灵狐族的名声,实际上并不强得突出,但玄霜煦完全是压倒性的,毫无悬念的强,光是想想他是怎么宰上任领主的,就让水鳞不敢说一句话。
沈纯一瞄了眼他被衣领遮盖的喉结。
甚至这还是被血魂锁折了一半之后的……
玄霜煦拍了拍手,转向水鳞笑道:“我倒确实没想到你竟然会在这种小事上出差错。”
“不过我很好奇啊,今天你敢这么干,明天送进他房间里的会是什么?玉屏风?美台盘?”
凝彩气都不敢出。
她以为玄霜煦并不知道这些事。
沈纯一倒是真不知道:“什么是玉屏风?”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就被玄霜煦提过来放到了腿上。
他们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呢!
玄霜煦一手扣着他腰,一手扣着他腿,摆明了是一个不让他起来的姿势,只是淡声道:“抬头。”
不是对着沈纯一说的。
“……”
他又道:“看清楚什么关系了吗?”
沈纯一捂脸。
“看清楚了就滚下去。”
众妖终于长舒了口气,垂首一礼,马上退了下去。
沈纯一无奈道:“你倒不用这样。”
玄霜煦把他下巴掰过来啃了一口,道:“你是不知道她们有什么手段。玉屏风就是让一群人脱光了站成一排,之后会干什么就不用我说了,所以每次都玩得客人几天缓不过来。而且山海城还有更恶心的东西,我没说罢了。有钱人心理都变态,供需相生,她们下手就也很变态。”
沈纯一挑了挑眉。
玄霜煦挠了挠他的下巴,语气戏谑道:“肉I体在这里是资源,无论男女。进了山海城就能享受到这种把别人的身体当成玩具随意摆弄的掌控感,不用顾及人伦,毕竟它们的真身根本就不是人,所以来山海城一次就会来无数次,尤其是你这种巴不得全世界都跪在地上给你舔靴底的人,大概率会对这种感觉上瘾。”
沈纯一坐在他腿上低笑了一声,道:“你为什么能把自己摘的那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