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煦其实已经很久没跟我说过话了。”
沈纯一倒完最后一滴酒,把壶扔到桌边,小瓷壶咣当两下打了个圈又站稳,才听见他略感郁闷道:“我也没惹他啊。”
桐彻拎起酒壶晃了晃,一丁点声响都没有,无语半天才招招手喊那小二过来再打一壶,交代完后才转头认真道:“你跟他混太熟了,一天到晚没大没小的,一点辈分感都没有。”
付独舟拣起铁刀把刚端上来还在滋啦啦冒油的小乳羊羔对着切了个半,看着白气慢慢往上跑了半天,才接上了下一刀:“叛逆期吧,他这个年龄猫嫌狗烦的。”
时韵在一边坐享其成,看着他把羊羔切松了才提筷去夹:“这你不最清楚吗?冷沧一天到晚蹿上跳下的,你也没少生气。”
桐彻冷哼:“他的叛逆期睁眼开始闭眼结束,有和没有都没什么区别。”
沈纯一惆怅了:“唉。叛逆期吧,十四五岁就这样。”
时韵在芝麻酱里翻着裹了一层,咬了一口差点没把舌头烫起泡,嘶嘶吸了两下才道:“他也跟冷沧一样学会顶嘴了?”
沈纯一看着那滋滋油光就没胃口:“那倒不是,他就是不说话。”
桐彻端了碟生菜回来:“那你不乐得清闲?”
沈纯一搔了搔侧脸:“其实还挺无聊的。”
他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玄霜煦就突然沉默寡言起来了,路上看见自己也只是稍一点头就避开,甚至平日的功课进程也都是江涯和海月轮番汇报。沈纯一这段时间有点忙,白天被东方镇派出去干活,经常到了第二天或者第三天晚上才回来,回去倒头就睡,玄霜煦居然也没过来看一眼,只有醒的时候面前端端正正放有温热合口的粥点,告诉自己他其实是来过的。
时韵搅了搅麻酱:“小孩子有点心思很正常,长大就会跟长辈有代沟的。”
沈纯一抬杯一饮而尽:“孩大不中留啊。”
旋即透过酒楼长窗看了天际一点点沉下去的日边:“走不走?”
其余三人闻言都抬头去看天,半晌齐刷刷转回头:“这才什么时候?”
桐彻戳了戳脆酥酥的羊羔皮:“这才吃几口啊?羊羔很贵的。”
“在外喝酒不能过夜。”
时韵好笑:“谁给你下的规定?你以前可是能在酒楼玩通宵的。”
付独舟喟叹:“有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样。”
沈纯一耸耸肩:“那肯定,我还有三个孩子要养,当然比你们辛苦些。”
时韵揶揄:“得了吧。你养的那几个,五岁就能自己做三菜一汤了,还用你回去管着。”
沈纯一不为所动:“话是这么说,我回去晚了他要出来找我了。”
桐彻一盆凉水泼了上去:“玄霜煦不是不想跟你说话吗?你还管他作甚。”
“……”
沈纯一顿悟:“是啊!”
玄霜煦都十五岁到叛逆期了,自己还担心他干什么?
停了一下,他又道:“他一会来找我怎么办?”
付独舟笑眯眯出主意道:“你不是经常接夜帖吗?夜帖都是三更半夜出没的妖魔鬼怪,一接就是一整晚,玄霜煦怎么知道你究竟是去喝酒了还是干活了?”
沈纯一跳起来拍了他一下:“好主意。这酒楼谁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