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两人挤在那间破土坯房里,靠在一起取暖。
戈壁滩的夜里冷得吓人。太阳一落山,热气就像被抽走了似的,冷风嗖嗖地刮起来。风从破墙的缝隙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像一群狼在远处叫。
但两个人靠在一起,竟然也没觉得那么冷。
沈疏夜把那壶水递给他:“喝点。”
林清辞接过水壶。壶身已经被沈疏夜的体温捂热了,温温的,握着很舒服。他打开盖子,喝了一小口。水有点凉,但很甜,甜得像放了糖。他咂咂嘴,又把水壶递回去。
沈疏夜摇摇头:“你喝。”
林清辞看着他。月光下,那张脸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一道一道的口子。他肯定也渴,渴得厉害。
“你喝。”林清辞说。
沈疏夜还是摇头。他把水壶推回来,说:“你喝,你还要赶路。”
林清辞握着那个水壶,忽然问:“这水,你从哪儿弄的?”
沈疏夜沉默了一下。他看着破屋顶上的那个窟窿,看着外头的月亮,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沙暴的时候,我看见一个补给站。”
“补给站?”
“血罗刹的。”沈疏夜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进去拿了点东西,顺便放了把火。”
林清辞愣住了。
他看着沈疏夜,看着他身上的那些伤口。那些刀砍的,枪打的,妖兽咬的。一个人,浑身是血,被妖兽追着咬,还去端了敌人的补给站。就为了什么?就为了带一壶水回来?
“你就为了这个?”他问。声音有点抖。
沈疏夜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刚经历过生死的人。那平静是深潭里的水,表面上没有波澜,底下却深不见底。
“不然呢?”他说,“你死了,谁给我当搭档?”
林清辞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军用水壶。壶身是绿色的,漆皮掉了好几块,露出里头的白铁皮。壶底有个凹坑,不知道是磕的还是摔的。壶盖上系着一根细绳,绳头磨得毛了。
很普通的一个水壶,扔在戈壁滩上都没人捡。
但他知道,这壶水,比金子还值钱。
他把水壶贴在胸口,感觉那股凉意透过衣服,一直传到心里。那凉意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天亮的时候,林清辞被一阵响动惊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戈壁滩上的日子让人睡不踏实,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
沈疏夜正靠在墙边。
他手里攥着一把匕首,盯着门口。那匕首是林清辞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摸走了。他攥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但他的脸色还是那么白,白得像纸,一点血色都没有。
“怎么了?”林清辞压低声音问。
沈疏夜没回头。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扇破木门,一动不动,像一只盯住猎物的猫。
“有人来了。”他说。
林清辞屏住呼吸。他侧着耳朵听,什么也没听见。但他相信沈疏夜。他慢慢拔出枪,也盯着那扇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沙沙的,踩在碎石和沙子上。不只一个人,好几个。步子不慌不忙的,不像偷袭,倒像是正常的赶路。
然后门被推开了。
阳光猛地刺进来,像一把刀劈开屋里的黑暗。林清辞眯起眼睛,什么都看不清。只看见几个人影站在门口,轮廓黑糊糊的,背光。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他才看清那些人。
穿灰布衣裳,背着枪,脸被太阳晒得黝黑。站在最前头的那个,脸上有道疤,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看着眼熟。
是管理局的人。
疤脸的那个看见他们俩,愣了一下。然后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找着了!”他回头喊,声音大得像打雷,“林副组长找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