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哨兵就跑进来报告。
是小周,负责在塔顶放哨的。他从楼梯上冲下来,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血……血罗刹的人来了!”
林清辞一下子站起来。他抓过枪,几步冲上塔顶。
站在塔顶往远处看,戈壁滩上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少说有四五十个,排成散兵线,正在往这边包抄。他们走得不快,但很稳,一步一步的,像一张网在慢慢收紧。
林清辞眯着眼数了数。四十,四十五,五十。五十个人,装备齐全,训练有素。自己这边,能打的不到五个,弹药每人二十发。剩下的都是伤员,动都动不了。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老郑在旁边问,声音压得很低。
林清辞没回答。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清流会。有人在内部通风报信。
就在这时,一只灰麻雀从天而降,落在塔顶的栏杆上。
是雀爷。它浑身灰扑扑的,羽毛乱糟糟,左眼的暗金色瞳孔瞪得溜圆。
“林木头!”它张嘴就骂,“他妈的至少五十个!还有二十多个在后面当预备队!你们被包饺子了!”
林清辞看着它,问:“沈疏夜呢?”
“老鬼在下面躺着!”雀爷扑棱着翅膀,“他让我告诉你,别硬拼,想办法拖时间!”
林清辞咬了咬牙。他从塔顶下来,回到塔里。
沈疏夜靠在门口,叼着那根永远没点的烟,眯着眼看远处那些人影。他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亮得很,像两团火在烧。
“准备战斗。”林清辞说。
队员们各自找好位置。塔门是唯一的入口,派两个人守着。塔上的窗户可以往外射击,派两个人上去。剩下的伤员,往里挪,靠墙坐着,能动的帮忙递弹药。
沈疏夜也出来了。他靠在塔门边,还是那个姿势,叼着烟,眯着眼,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人影。
林清辞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还能打吗?”他问。
沈疏夜歪着头看他,笑了。那笑容挂在脸上,配上那张苍白的脸,看着有点吓人,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一个人在笑。
“你说呢?”他说。
林清辞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看着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他想说“那你别打了”,想说“你进去歇着”,想说“这次我来”。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沈疏夜不会听。
敌人越来越近了。
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林清辞能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了。那些人一个个晒得黝黑,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端着枪,眼睛盯着这座佛塔。有的人脸上带着笑,那种猫捉老鼠的笑。
然后,为首的那个人举起手。队伍停下来了。
那人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一座残丘上。残丘不高,但站上去就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他叉着腰,大声喊: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声音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荡,传出去老远。
林清辞没理他。他把枪架在窗台上,瞄准那个人。
那人又喊:“别指望有人来救你们!方圆几百里,就你们几个!想活命的,乖乖出来投降!”
还是没人理他。
那人似乎有些恼了。他站在残丘上,等了等,见没有动静,一挥手。
身后的队伍开始推进。
五十个人,散开成扇形,端着枪,一步一步往这边走。步子很稳,踩在沙子上,沙沙沙沙的,像一群蚂蚁在爬。
林清辞屏住呼吸,瞄准那个人。
枪响了。
那个人从残丘上栽下去。
战斗持续了一整天。
林清辞这边人少,弹药也不多。一开始还能对射,你一枪我一枪的。打到中午,子弹就剩几发了。只能且战且退,从外围的残墙退到佛塔里头,从佛塔里头退到楼梯上,从楼梯上退到二楼。
血罗刹的人攻了几次。
第一次,他们从正门冲进来。守着门的老郑和小李开枪,撂倒了两个,剩下的退出去。
第二次,他们从窗户往里扔手榴弹。手榴弹在塔里炸开,轰隆隆的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碎片乱飞,打伤了一个人。
第三次,他们架起梯子想爬上二楼。林清辞守在楼梯口,一枪一个,打下去三个,梯子倒了,剩下的人退了。
但代价也大。
又有两个人牺牲。一个是老郑,被流弹打中了脑袋,当场就不行了。一个是小周,被手榴弹的碎片划开了脖子,血喷了一地,挣扎了几下,也不动了。
剩下的也都挂了彩。林清辞身上中了两枪,都是擦伤,不碍事,但血流了不少,衣服都染红了。小李胳膊上挨了一刀,用绷带缠着,还在坚持。老张腿上中了一枪,瘸着,但还能动。
天黑了。
敌人没有继续进攻。他们退到佛塔外头,在周围点起一堆堆篝火。篝火围成一圈,把佛塔围得水泄不通。火光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像一群鬼在跳舞。
林清辞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他身上中了两枪,都是擦伤,不碍事。只是累,累得像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连眼皮都在发抖。
沈疏夜坐在他旁边。
他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月光从塔顶的窗口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还是白的,但比白天好一点,至少不是那种死人白了。嘴唇上有了点血色,但还是干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