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
这个词有两层意思,作为动词,它是“舍弃”;作为名词,它是“祭品”。
两者截然不同。
和恶魔做交易,你付出去的那个东西,叫“代价”。一物换一物,有来有回,你交出什么,才得到什么。
而向天祈雨,你摆在供桌上的那些东西,叫“祭品”。没有人承诺你摆上去就一定会下雨,也不会有谁告诉你要奉上哪些东西、多少东西才算足够。你只是把“你认为”足以体现你的诚意的东西收集起来,打理得干干净净,然后恭敬地奉上桌案,接着,你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惊喜,或者失望。
祭品不是代价。它不求回报,不签合同,不讲究银货两讫。它只是——承载愿望。
贤人作为代表了第六质点的雷之剑士Espada,他的“牺牲”,就是这种“祭品”。
不是他要把什么东西交给位于最顶层的光之圣剑,然后从它那儿换取力量。因为,光之圣剑代表的第一质点Kether是“无”,是纯粹存在的源头,它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收不到。力量本就是它流溢出来的,是无偿的,是被动的,就像太阳照向大地。
但,哪怕作为一切人造圣剑的模板,原初的光之圣剑它什么都不要,雷之圣剑、雷之剑士也必须奉上“牺牲”。他必须舍弃些什么,必须真心实意地献出什么——哪怕那个“什么”其实也没有人来收。
因为只有当他捧出祭品的时候,他的容器才算是“空”的,那从王冠流淌下来的力量,才能够停留在他身上。
这不是交易,而是独属于雷之圣剑的、承接力量的仪式。
贤人是被雷鸣剑黄雷选中的雷之剑士,这就意味着他天生就拥有极高的灵感,所以他甚至不需要了解这些内容,只要“事到临头”,就会下意识地执行正确的仪式。
……但“正确”,未必是“最优”的选择。
飞羽真怕的就是这个。贤人当时看着他脖子上的血口,想帮忙止血却又按不住,慌乱之下,奉献了过于沉重的祭品。所以他才会追问大秦寺,贤人有没有什么异常。如果那份异常是显化的——比如缺胳膊少腿。对于一名剑士而言,这就几乎等同于献祭了自己的职业生涯——那这份“祭品”显然太重了。
可大秦寺的回答是:还好。
“还好”意味着没有那么明显的残缺,没有肉眼可见的代价。
飞羽真微微松了口气,没有显化的异常,至少说明贤人没把自己搭进去。
那么,贤人提供的“牺牲”是什么?
大秦寺告诉了飞羽真答案——
颜色感知。
是的,贤人他看不见色彩了,按他的描述,他现在只能看到灰度,他的世界,变成了黑白灰的世界。
这比色盲还要严重一些,是“全色盲”。
“这样啊……”
飞羽真对此,其实是有一些预期的,所以也没有太过惊讶。
大秦寺顿了顿,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我们已经给他做过检查了。”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眼球没有异常,没有外伤,视锥细胞功能也全都正常。可他说……他看不见颜色。”
他观察着飞羽真的反应,像是怕对方不信,反正大秦寺是完全相信贤人的。
贤人没有必要说谎,他自己也对大秦寺陈情说,大家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他有义务把自己的情况如实告知。至于别人信不信,对他而言……嗯,还是希望这些和他曾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同伴们能相信他不是在装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