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里乌斯确实是没有想到。
他原本是打算,无论Saber开出什么样的条件,他都一律拒绝。
其实,和“公平”什么的都无关。他追求的,难道就是一个所谓的“公平公正”吗?
虽说……非要斯特里乌斯现在就说出来他的愿望究竟是什么,那他也是说不出来的——或许,两千年前的他是有的,他有理想,也有抱负。但现在,已经都没有了,他什么都没有了,也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都快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公平或者不公平的,重要吗?
反正,他的愿望不是“能操控自己的未来”、也不是“不被挟制的创造力”、或者“不被全知全能之书预言”这种流于表面的事。所以,无论Saber提出什么样的交易条件,他都会拒绝。
主角给出报酬,反派乖乖配合交出道具,搞不好还要被算成“加入主角团”,“被洗白”——这不又是按剧本走吗?
斯特里乌斯可看过太多了,他不想再顺应剧情,走这种无聊的流程了。
他准备好了要反驳、要嘲讽、要冷漠地回绝……只没想到,Saber居然说出了——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你说得对,你和别人不一样。
就像斯特里乌斯铆足了劲挥出一拳,对方却侧身让开了,而他自己反而被带得往前趔趄了半步。
“……呵。”斯特里乌斯从齿缝里挤出一声笑,叹道:“Saber,你经历了这么多次轮回,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看着因为经历了无数次“剧情”而变得无所不知的小说家居然一脸的为难,斯特里乌斯只觉一种久违了的情绪翻涌了上来,直冲喉头——
我还有没被设定好的东西!我想要的东西,我的愿望,还没被设定好!
飞羽真此时也无暇去关注斯特里乌斯的情绪了,他此时正努力思考着——
斯特里乌斯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脑内闪过了无数的记忆碎片,那些画面都是在故事的结尾,斯特里乌斯在声嘶力竭地控诉。控诉他被剥夺的创造力,控诉那些诗歌居然都是某人“施舍”给他,而他不过是誊写了出来,控诉这个荒唐的世界——
而更久远一些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是我弄错了。”
飞羽真轻声叹道。
“我本来以为,能写出不被全知全能之书提前安排好的诗句,就是你的愿望……但现在想来——这本来就是为了把你逼疯才从你手里夺走的东西。现在还给你也只能叫物归原主,根本算不上什么好处。”
“所以……斯特里乌斯,”
飞羽真抬起眼。
视线相接的那一瞬,斯特里乌斯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共振——Saber的眼神变了。他好像不只是在观察自己了,而是在尝试与他的频率同调。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依旧看着他,但焦距似乎在某个瞬间穿透了他,穿到了他身后那片空无一物的虚无里。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然后,他就被这片虚无同化了。
“我只知道……你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被‘注定’的,都是被提前安排好的,你感到了绝望。所以,你就想,这种无聊的世界毫无意义,还是早些结束吧。”
飞羽真说话的速度也变了,不是平时那种利落的节奏,而是一种更慢的、更飘忽的……更像是斯特里乌斯常用的语调。
“你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今天我们的到来,直接破坏了你侵蚀现实世界的边界、入侵奇幻世界的计划,可你也一点都不愤怒。”